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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 下(一)

    章节名:大结局 下一

    老头儿顿时蔫儿了下去。

    “老头子……老头子……。”老头儿干巴巴地道:“老头子没有……。”

    西凉茉挑了下眉,手指很温和地搭了天魔老祖肩头道:“是么,没有么,那么老祖,你是不是跟您孙儿媳妇说说看为什么您会三半夜出现这西狄皇宫,为什么有人经常看到您出入百里赫云寝殿,您眼力真不知道百里苍冥就是您孙儿百里青么,便是我这小辈都第一眼时候看出来蹊跷呢?”

    西凉茉说话声音越温柔就越让天魔老祖害怕,他也不知道自己纵横江湖那么多年,从来都是恣意妄为,人人惧怕,为啥会怕这么一个小女娃。

    哦,对了,还有青儿那个臭小子。

    天魔老祖眼珠子一转,干脆——逃?

    反正这个丫头又抓不住他,只是这念头还他脑子里转悠,西凉茉冰冷柔软声音又响了起来:“老祖,您要是这会子跑了,这辈子都别想见你曾孙子叫你一声太爷爷了。”

    老祖顿时僵住,随后把自己咬碎一口老牙吞了回去,哭丧着脸看向西凉茉:“丫头,你可不能这样,老头子我忍了两年都只是屋顶上偷看那两个小肉包子,可就指望他们叫我一声太爷爷。”

    西凉茉凉凉地道:“是么,老祖,您看您憋了两年了,多难受,血婆婆和老医正可是整日里和小家伙们呆一起,小家伙们可喜欢他们了。”

    老祖顿时两眼放光,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低声嘀咕:“哼,等着老祖我回去,两个小包子才不会理那两个老东西。”

    西凉茉看着老祖笑笑:“那么,您现可以告诉我到底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儿么?”

    这老怪物性子古怪,若是她这一次不能一次逼迫他作出妥协,便要不知道还要到什么时候了。

    老祖看着西凉茉,迟疑了片刻,随后苍老面容上闪过一丝忧郁和古怪神色:“你真很想知道么。”

    西凉茉笃定地点点头。

    老祖犹豫了片刻,张了张嘴,西凉茉和魅晶紧张眼神下,他忽然很泄气地又挠挠头:“老头子不知道要怎么说。”

    西凉茉觉得自己耐心要没有了,她强忍下暴打老年人这种不道德冲动,嘴角弯起一丝强笑:“您可以写!”

    天魔老祖怎么看都觉得西凉茉表情实非常奇幻,奇幻到他有点莫名其妙发毛,随后又摇摇头:“老头子不喜欢写字!”

    西凉茉:“……。”

    她咔嚓一声,硬生生地折断了凳子上一只把手,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把手扔到了凳子后面,

    当然,天魔老祖是看见了,他倒退了一步,然后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什么来,笑嘻嘻地从自己腰上摸出来一个袋子,然后从里面掏出来了一叠奇特纸张,还有玩偶小人,随后开始摆弄起来。

    西凉茉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老祖,你这是做什么?”

    天魔老祖摸摸一毛不长脑瓜,随后笑嘻嘻地道:“老头儿不爱说话写字,但是有一手玩意却是海上魔宫绝活。”

    绝活?!

    莫非是什么绝世神功?

    连魅晶都瞬间精神起来,看向天魔老祖。

    西凉茉挑眉看着他来来回折腾,随后又看着他折腾出来一个几尺见方布,然后整个人带着东西躲到背后去了。

    随后看见那布上方出现了好几个小人同时,又听见天魔老祖后面吊嗓子:“啊啊哦。”

    西凉茉顿时有点明白了,也瞬间无语,这海上魔宫那么大名头,绝活就是——演皮影戏或者傀儡戏?!

    魅晶则是沉默地继续站回了西凉茉背后。

    天魔老祖尖利声音幕布后传了出来:“嘿嘿,丫头,可看好了,这可不是一般傀儡戏。”

    他忽然手上一抛,一股子烟气瞬间飘荡了出来,空气里一下子充满了一种奇特香味,房内蜡烛昏黄灯光全部都一瞬间变成了幽幽青色和绯色。

    四周黑暗下去,不知何处而来烟气袅袅而动,黑暗蔓延让原本水下小房间仿佛瞬间变得无限宽广,仿佛让人置身于一处广袤幽空间之中。

    西凉茉忽然听见仿佛有大批人马接近马蹄声“笃笃笃”作响,随后又是一片砍杀喧闹之声,左右上下,仿佛她们正置身一处疆场,或者说沙场之中。

    “杀啊!”

    “掠阵!”

    “左弦又上,破军!”

    “保护陛下!”

    “督公!”

    她微微颦眉,正觉得奇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刚想说什么,却忽然听到一道极其富有磁性而沉稳声音响起:“百里青,朕只是想请你留下来罢了,你一生不曾回西狄,却难道不知西狄也是你故国么?”

    西凉茉瞬间颦眉,而魅晶也忍不住低声道:“大公子,那是百里赫云声音!”

    西凉茉点点头看着面前一片迷离烟雾,周边却满是仿佛置身血腥厮杀之地声响,神色变幻莫测,随后道:“没错。”

    这难道是……

    此时一道底柔阴郁又懒散声音响起:“哼,百里赫云,你这小兔崽子打什么主意,本座岂是你想请就请下来人,只看你还算守信之人,将药物送到,本座今儿给你留下就不只是炸你们海堤小小礼物了,至于西狄……。”

    那狂妄邪肆声音冷笑了起来:“西狄算是个什么东西,本座与西狄人即便有关系,也不过是宿敌!”

    西凉茉听到那熟悉声音,瞬间就觉得自己每一根寒毛都竖起来,像是炽热心脏瞬间被冰凉水流淹没,所有神智都瞬间模糊。

    她甚至觉得自己瞳孔紧紧地缩了缩,如果不是自己理智控制,她下意识地站起来就要伸手抓向那迷离绿色雾气,想要将那人狠狠地抓住,然后……然后呢?

    没有然后!

    她狠狠地咬了舌尖,让痛觉让所有茫然都回神,她慢慢地坐了凳子上,闭上了眼。

    百里赫云沉稳声音金戈交鸣之中异常清晰:“炸了海堤,破我西狄海军航路,引海盗入内海,看着寻常百姓血流成河,你真觉得这能让你心中恨得以随他们血流淌而出么,百里青?”

    迷蒙雾气之中,百里青冰凉低柔笑声宛如来自地狱魔音:“哈哈哈哈——百里赫云,你这小兔崽子与本座虽然同姓,却不想脑子里全都是粪水呢,你莫不是忘了你西狄人死活与本座何干,何况,百里赫云,你西狄血流成河,难道不是你这物自找么,本座所过之处,何处不是尸山血海,你却偏要用手段将本座请来,如今却做出这一副悲天悯人样子,真真儿是作死!”

    百里青嘴向来都是能极恶毒之能,这番满是轻蔑和嘲谑话语让百里赫云身边人都大为愤怒,纷纷对着百里青加强了攻势。

    “狗宦官无耻!”

    “岂有此理!”

    “放箭!”

    金戈交击与利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西凉茉和魅晶明知那不过是过去事情,却忍不住皆紧张起来。

    随后,面前烟雾忽然散开了一些,那白布上出现了一座城池,城池之上甲胄森然持着吞龙刀负手而立,周围武将侍卫环立不是百里赫云又是谁?

    而周围遍布弓箭手,万箭齐发对准着城墙之下,那坐马上黑衣凌然嫣红战袍妖娆,手中金剑满是鲜血,周围百名顶尖魅部杀神们如鬼魅怪物般沉默半蹲地上,周围尸骨无数,不是她千年老妖百里青又是谁?

    看似百来人如何能挡住那数万重兵环绕,螳臂挡车罢了。

    但是百里青却姿态闲逸,面对脚下尸骨铮铮,城墙之上万箭瞄准,眉目之间都是残酷冷淡与漠然,那种仿佛天下万物皆做邹狗模样让人心中生出一种诡异恐惧甚至臣服。

    她怎么会让这样可怕妖魔进驻了自己心中,西凉茉深深地心中叹息,

    偏生就是造化弄人,让她爱上这妖魔一样男人。

    这时一声锐利金戈声响起,百里赫云身边人低声道:“陛下,百里青这妖人身边那些死士实太过厉害,他们分开各个都是以一敌百好手,集结成阵,又似没有生命傀儡只受百里青操控,一人即一阵,咱们很难破,如今已经死了不少人,如果是万箭齐发,咱们说不定能拿下他们……陛下,三思啊!”

    百里赫云却径自拒绝了他提议:“不行,朕说过,定要生擒下百里青,他身边那些人能留也都留下,若是留不下再议。”

    “但是,陛下,咱们人缚手缚脚,实是……如今他们都已经突破了潼关重围到了青云关这里,咱们若是再拦不住他们,他们立刻就能脱离了咱们控制,往天朝地界而去了。”

    “是啊,陛下,咱们牺牲了这么多,若是实不能生擒,起码也要留下他尸体,如此这般天朝也算是付出代价了。”

    “陛下……。”

    不管周围人怎么劝阻,百里赫云都没有同意采取或者直接也有效能克制百里青方法。

    西凉茉狐疑地颦眉,这事儿不得不说有些蹊跷。

    百里青敢孤身赴险,以他性子必定是做了万全准备,他不是莽撞人,方才听那话中意思,这次来,司礼监人不但想法子弄垮了西狄水师海堤,而且还引入了海盗烧杀掳掠!

    而且能一路杀将到即将脱离百里赫云控制范围,虽然有牺牲,但是还可以承受范围内内,以百里青能力,这倒也是西凉茉是意料之中。

    但是百里赫云就让她参不透了,为什么一定要强擒拿下百里青?

    若是说为了除掉百里青这个强敌,万箭齐发或者霹雳雷火弹之下虽然不表示一定能杀死百里青,但是对百里青与司礼监杀神们造成压力必然很大,百里青这边场面必定是为惨烈。

    而不是现这样,百里赫云手下人缚手缚脚,以至于自己这边数万人,竟然围困住了数百人却死伤惨重!

    但是西凉茉疑问虽然没有得到回答,而场内形势却发生了逆转。

    百里赫云虽然没有同意自己臣下计谋,但是他却忽然转身对着身边长日道:“去,把人带出来。”

    西凉茉狐疑地看着白布上城墙墙头忽然出现了一个女子窈窕身形,那女子被长日和长宁押着,头上罩着纱巾,看不清面目。

    她微微眯起眸子,心中忽然一动,似有极为不详预感,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女子。

    果不其然,百里赫云再次说话了,这一次,他甚至一挥手,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进攻动作,冷冷地对着城下百里青道:“西狄不是你故国,没有生过你,养育过你,但是你可还记得那个生西狄,长西狄,却为了西狄安危而不得不远嫁他乡,为国付出一生金玉公主,你母亲!”

    百里青也停住了动作,冷眼看向城墙之上,轻蔑地道:“哦,原来西狄狗还记得当年有这么一个愚蠢女子做出牺牲么,怎么,本座好侄儿莫不是忘了,西狄早就放弃了这个女子和她所出孩子,甚至出卖她们以换取自己利益么。”

    “说来,你若是没有提起……。”百里青修长指尖自己手上长剑上一弹,上面血迹瞬间化作血珠瞬间脱离剑身,他伸手接过一滴血自己鼻下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血腥之气,轻叹道:“唔,本座倒是还没有想起来你们这欠下本座债还真是不少,本座真真儿不喜欢别人欠着本座债不还,说来这西狄人血味道还真是挺好闻,就用你们西狄人血流成河来偿还这债,可好?”

    此言一出,西狄众人脸色皆是铁青。

    无言可说,这仇是真结死了,这个妖人如今区区几百人分头潜入集结,就屠戮了他们几千人,还没有计较上那些因为海底溃堤和海盗烧杀掳掠造成损失。

    此刻所有西狄人都不怀疑百里青说这句话真实性,天朝九千岁从来不屑威胁人,他从来都言行如一,正如他脚下,踏满了西狄士兵尸体,谁又能否则这几千士兵流出来血即便不成河,也成溪了呢!

    而成河……

    以此人与西狄之间仇怨来看,等他回归了天朝,那也不过是早晚事情罢了。

    绝对不能让这个男人离开西狄!

    这几乎是所有西狄上位者们心中寒意凌然之后一同认识!

    百里赫云看着百里青,随后眯起眸子,声音却带了一丝轻渺,不显得急躁,反而带着一种诡谲从容:“是么,若是朕告诉你,朕姑姑,金玉公主——你母亲没有死呢?”

    此言一出,不但是场中鸦雀无声,百里青瞬间僵住,就是百里赫云身边其他亲信都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站长宁和长日身边戴着面纱女子。

    西凉茉眼中闪过惊愕,随后也死死地盯着那站城墙上女子,心中一阵发冷,一阵发热,她也怎么都没有想到百里赫云竟然……

    金玉公主没有死么?!

    可是……

    西凉茉狐疑地看向那站城头女子,心中莫名不祥预感越来越浓烈。

    百里青抬起头,他甚至没有去看那站城墙之上女子,而是看向了百里赫云,楼上楼下,两名王者眸光交错瞬间,让人几乎觉得闪过金戈交错火星错觉!

    百里青眸光阴冷地看着百里赫云,哪怕隔了颇为遥远距离,那种仿佛瞬间从眉宇之间迸裂出来血腥杀伐暴戾之气却依旧让百里赫云身边亲信们感觉到了森森寒意彻骨,几乎不约而同地倒退了一步。

    一个人身上怎么可以散发出如同地狱之鬼气息!

    便是百里赫云也忍不住下意识地微微侧脸,避开那种几乎有实质性阴冷黑暗而血腥气息。

    百里青看这他们动作,忽然滟涟精致唇角一勾,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那种尖利如同鬼啸魔号声音让所有西狄人都只觉得心头蓦然紧缩起来,心头只异常难受,连着天空仿佛都整个阴霾下去阴骛感让西狄士兵们浑身不适,有些没有内力普通士兵甚至那可怕笑声中,眼鼻流血,他们难以忍耐地跟着尖叫起来。

    那种痛苦叫声与百里青狠戾尖利笑声混合一起,仿佛平地卷起一阵藏满了恶鬼骷髅阴风一般,以风卷残云方式向包围着他们西狄士兵们疯狂地席卷而去。

    百里赫云脸色大变,厉声道:“魔门鬼啸!不好,让所有人立刻捂住耳朵!”

    这等媲美佛门狮子吼功夫,只凭借声息就能破人心脉,断经络,但是所需要耗费内力极大,而百里青魔门鬼啸为恶毒,凭借顶尖阴狠内力迫使受害者跟着发出尖叫助长他魔功,让受害者尖叫声一同成为伤害其他同僚武器。

    这一次前来围百里青军队都是西狄精英,直接隶属于百里赫云亲兵,自有他们长处,发现不能通过号角声联系同袍,便有传令兵迅速地展开了手中令旗,因为西狄人常年行海,自有一套旗语,所以随着令旗摇摆,许多士兵们迅速地堵住了耳朵。

    而武艺高强有内力武将们也立刻抱元守一。

    等待着这魔音夺命号啕过去。

    而同时,百里青身边杀神们根本就不理会自家主子魔音穿耳,他们内力足以一边抵御同时,一边迅速地操刀而上,风卷残云一般收割着身边那些西狄士兵们性命。

    惨叫之声顿时不绝于耳,配着那鬼哭魔啸,几乎让天地变色,所有西狄人心中发寒,几乎以为自己置身地狱之中。

    然而百里青并没有打算耗费自己太多内力,他停下了笑声,但是所有西狄士兵们都觉得自己耳朵里依旧嗡嗡作响,站远士兵再看向身边,已经有不少同伴耳中流血,站近是口吐鲜血。

    不要提那些被魅部杀神们夺取性命士兵了。

    百里青抬眼冷淡地看向城楼之上一片狼狈,妖娆地轻笑了起来:“呵呵,本座实是听到你们陛下笑话,忍不住,真真儿太好笑了。”

    这一次,没有人答话,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武艺高强到了什么地步。

    百里赫云微微地丹田运气,将丹田中逆行气血强行压下,随后看向百里青,沉声道:“魔门鬼啸,海上魔宫十大禁术排行第五,皇叔倒不愧是天魔老祖看重嫡出弟子。”

    百里青慢条斯理地把玩着自己手指上护甲:“你这小子,倒是难得有点儿见识,可还有什么鲜招数,不妨再上来,本座倒是还要看看你还有些什么幺蛾子,只别随便弄个女人出来便说是你皇太姑姑,否则,本座只怕你死了下地狱,让你列祖列宗抽耳光。”

    这等侮辱而狂妄话语说出来,却没有人莫名地敢说什么,百里赫云心腹们只又恨又怒地死死瞪着百里青。

    百里赫云淡淡地道:“百里青,你真就不想看看这个人是个什么样子么?”

    他说完,百里青还没有说话时候,忽然伸手直接掀开了身边那个女子头纱。

    所有人看到那女子容貌同时,瞬间都忍不住呼吸一窒。

    便是西凉茉也忍不住睁大了眸子,定定地看着那女子。

    那张美丽到让人几乎无法呼吸面容,与百里青如出一辙,只是为柔和与精致,精致五官惨淡眼光下仿佛镀上了淡淡一层金光,无比相似五官,但与百里青阴狠妖娆艳美无双不同,她美没有任何侵略性,美得空灵无比,细长灰白长发风中飞扬——宛若天女。

    若是真有天宫之女,便是这般模样了罢。

    让所有人看见便心中震撼,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只是她原本可以美,但是那双眼睛却异常空洞,仿佛被什么东西刺破了那琉璃美珠,如梦似幻一般眸子只剩下一双空洞而灰白眼,大大减损了她美貌与灵气,眼下乌青显得她异常孱弱。

    身上衣衫单薄,被风一吹便可以见她如此瘦骨嶙峋,而且,发鬓边上已经有了淡淡灰白,显示出这美人并不年轻了,但是即使如此,她美貌也足以震撼人心。

    她身上那种残缺而灰拜美,那么真实,那么遗憾,那么……让人一望便心痛。

    西凉茉微微颦眉,伸手无意识地搁自己胸口,如果这个女人连她看了都那么……惋惜和遗憾,那么感叹。

    那百里青……

    她陡然惊醒看向百里青。

    烟雾迷茫之中,百里青死死地盯着城楼上那道身影,西凉茉几乎可以看见他握剑手微微颤抖。

    西凉茉咬住了唇角,心中微微发凉。

    百里赫云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他忽然换了称谓:“小皇叔,你看,这是朕精心为你准备礼物,看起来可与我那皇太姑姑相似呢,就算是朕送给您见面礼。”

    西凉茉几乎可以想见百里赫云挑眉时候,那双深沉眸子里闪过明暗不定莫测光芒,因为这个时候,连她心都是一片混乱。

    她不知道百里赫云这一招对百里青有多大影响。

    但是,心中那种不详预感却越来越深。

    百里青忽然厉声道:“百里赫云,你去哪里弄来这个人!”

    百里赫云顿了顿,并没有回答,而是悠然地道:“不过,朕想小皇叔看来并不那么喜欢这个礼物,所以才生了如此大气。”

    百里青阴狠地瞪着他,再次一字一顿地道:“百里赫云,本座再问你一次,你去哪里弄来人!”

    看着百里青不再如之前镇定,西凉茉心迅速地往下沉,她知道自己和百里洛是百里青心中不可以触碰禁忌,乎人。

    而这对双生子母亲是诱使百里青性情大变根源之一,目睹着母亲自己面前为了保护自己被剥皮拆骨,是年幼百里青心中阴霾扭曲开始。

    如今百里赫云忽然推出来一个与他母亲一模一样人,可想而知百里青心中受到冲击有多大。

    若这个人是假,也许会激怒百里青,但是,问题是,这个女子看起来实太过真实了——是,太真实。

    她美丽,她残缺,她身上那种空灵与茫然。

    只怕让百里青也无法冷静下来,迅速地作出判断了。

    那毕竟是他母亲!

    百里赫云似乎全没有听见百里青话语似,轻叹了一声,仿若极为遗憾:“枉费朕如此小心地供奉了这个礼物长久时间,试图让她记起什么,只可惜原来皇叔你并不喜欢呢,既然如此……。”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淡漠而冰冷笑意来。

    所有人震惊与措不及防之下,他忽然一伸手将那一脸茫然地站着女子轻轻一推。

    随后那女子尖叫一声,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从城楼上狠狠地摔了下去。

    而她落下地方,是一片为了防止熊熊燃烧火油。

    所有人心,包括西狄士兵心都瞬间提起来,不少人都忍不住叫了出声,那么美丽,天女一样女子……就要这么香消玉殒了么,生生摔死之后,再被烧成一团焦肉!

    而且百里赫云动作实太过突然,所以没有人反应多来,再高强武艺,只怕这般迟了,想要施救也来不及。

    而就此时,一道黑色流光一般影子掠过,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就向那女子狠狠抓去,硬是她摔地上粉身碎骨之前,裹了自己怀里。

    所有人都瞬间松了一口气,紧张地看向那接住了女子黑色流光翻身一掠,身上被火油烧着披风一晃,所有火星全部都落地。

    不是绝世武艺,顶尖轻功,不是耗所有内力,如何这千钧一发之际,救人如此之及时!

    百里青魔功分明已甄化境!

    他稳稳地抱着女子站了地上。

    而西凉茉心,却那一瞬间全然宛如沉到了海底。

    那是想要阻止,却全然来不及空茫与无可言说痛楚。

    只因为……

    她作为一个局外人,已经第一时间明白了,这是一个亲情致命陷阱!

    “嗤!”

    那是一声极为微小声音,声音并不大,但是西凉茉耳朵里却宛如霹雳之声。

    她死死地咬住了嘴唇,盯着那白布之上演绎出来历史。

    有腥红血滴滴答答地落了地上,一点,一点又一点,仿佛是谁心头泪。

    那仿佛无人能伤魔,慢慢地抬起头来,冷冽风梭然而来,掀起了他猩红披风,便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腹部上有腥红血不断地淌下,落地上,飞溅起几不可见尘埃。

    那被他用近乎保护姿态救下女子,一脸茫然地手持着匕首,两眼依旧是空洞茫然,只是散乱灰白发丝空中被风吹散,看起来有一种怪异凄厉。

    百里青仿佛没有感觉到身上痛一般,也没有听见自己魅部杀神们厉声呼喊,而是死死地盯着那女子,然后伸手就去抚摸她脸庞:“母亲……你……是不是我母亲……!”

    那女子茫然地没有任何举动,而百里青伸手刚触碰上她脸颊那一刻,却忽然空中有无数强箭破空而来。

    目标却并非百里青,而是——那灰色长发女子!

    百里青眉目之间闪过暴戾之色,指尖一转伸手弹出傀儡蛛丝要弹开那女子身后激射而来无数强箭,但是,他身形却忽然一窒,那些蛛丝瞬间弹射慢了一拍。

    虽然还是弹开了大部分长箭,但一支长箭毫不气地狠狠插进了女子肩头,随后百里青一把拉开了那女子,一只长箭毫不留情地划破了他额头,瞬间艳丽鲜血顺着他额头流了下来。

    即使知道一切都是过去,一切都是幻镜。

    魅晶还是忍不住惊叫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情景:“怎么可能,千岁爷武艺怎么可能会连一只箭都躲不过去!”

    西凉茉闭了闭眼,再面无表情地睁开,冷冽地道:“因为他中毒了,就钢才那似乎没有怎么伤到他那一刀上面,有一种即使是他这种百毒不侵之体也无法克制毒……。”

    “……那不是毒,那是一种迷药,以百里青体质,若是毒,也许他反而不会那么就失去了平日能力。”

    百里赫云与长日交谈迅速地印证了西凉茉猜测。

    百里赫云声音带着一丝微喜或者说松了一口气感觉:“朕料定他体质特殊,这种罕见从海中提取出来迷药足以射迷一头巨鲨,不想然只是让百里青行动受阻。”

    长日也暗自心惊地道:“此人魔功实是深不可测。”

    百里赫云淡淡地一笑:“再深不可测,心机深沉人,都有他弱点,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咱们未必没有胜算,且看着他还能撑多久罢了。”

    长日有些迟疑地道:“若是他拼死一搏呢?”

    百里赫云垂下眸子,却没有再说话,终只是淡淡地道:“我不是没有想过若是这个男人不,以朕手段,要得到那朵北国梅,也未必不是没有可能。”

    魅晶低头偷眼看了一眼坐椅子上面无表情西凉茉,咬了下嘴唇,心中暗自将百里赫云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过……。”百里赫云微微一笑,继续道:“不过若是能生擒捕猎到朕这位小皇叔,倒是朕此生得意功绩之一。”

    城墙之下,百里青仍旧固执地伸手去触碰到了那女子面容,他脸上瞬间出现一种极为复杂神色,说不上是悲还是喜,却仿佛有一种巨大而无可言语哀怮与茫然。

    像是雪原之上瞬间漫天飞雪,让人看不见来去,像是整个天地之间仿佛瞬间都寂寥,有孤寂而茫然孩子静静地站雪中,渐渐地被掩埋。

    那是从期望到失望再到绝望苍凉。

    母亲啊……

    让西凉茉看得忍不住眼眶泛泪,轻声道:“阿九……阿九,别哭。”

    他没有哭,那个孩子瞬间消失,没有丝毫眼泪,只剩下阴戾愤怒到极点魔,他忽然一伸手,一掌捏住了那前一刻还被他拼全力救下女子咽喉,狠狠一捏。

    “欺本座者,死!”

    西凉茉几乎可以听见那女子喉骨发出清脆喀嚓之声,随后那女子惊恐地瞪大了眼,唇角‘嗤’地一声喷出血水来,瞬间飞溅了百里青手臂之上。

    “呃——!”

    随后,她瞬间就没了声息。

    魅晶茫然地瞪大眼:“大……大公子……千岁爷这是……。”

    “那女子是假冒,虽然她一切都像是真,甚至那张脸也是连骨头曾经被人改动过,这是一个被人用了极大心力和时间去改造出来假人,足以以假乱真,但是再以假乱真,却也无法隐瞒一个亲眼看着母亲被拆骨剥皮天才。”西凉茉面色阴沉地道。

    百里青只能被迷惑一瞬间,不可能被迷惑长久。

    但是百里赫云计谋无异于百里青心底从未愈合腐烂上狠狠地再插了一刀。

    给了希望下一刻,再残忍剥夺。

    百里赫云,你比我想象有能耐呢——我还真是小看了你。

    ……

    城墙上,看着百里青陡然动手,长宁忍不住低声叫了起来:“陛下,他发现了……!”

    “嗯,朕这位皇叔素来是以敏锐出名,朕也从未曾想过会这一次就能直接让他束手就擒,且看罢……。”百里赫云微微地勾了下唇角。

    果然,那女子喷出血花来霎那,百里青眼底闪过一丝悲凉痛色。

    哪怕是假冒,但是亲眼看着与自己母亲如此相似容貌人自己手上痛苦死去,百里青仿佛又再一次坠落入当年那个恐怖暗夜。

    所以,他迟疑让他不曾注意到那些鲜血飞溅他手上霎那,慢慢地冒出了一丝一丝烟雾。

    等到他发现时候,却已经还是迟了……那些鲜血诡异地全部渗入了他手背。

    而所幸是,此时所有魅部杀神们都已经赶到,将百里青团团围中间。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随后他危险地眯起眼,甩开了那被当作攻击工具女子,看向城墙之上百里赫云,轻笑了一下,随后一字一顿地道:“百里赫云,本座总会让你后悔今日所为,让你西狄皇族流后一滴血,清洗你今日加诸本座羞辱。”

    他说话声音极为低柔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百里赫云眼底闪过一丝流光,随后看向百里青,淡淡地道:“皇叔,朕这是给你后机会,放下屠刀,朕会让你身边这些人都活着,否则以你如今之力,恐怕想要走出这里,不过是妄想罢了。”

    没错,他目就是削弱百里青战斗力,他是群龙之首,若是他没有了战斗力,那么其他人,对付起来,也不过是困难一点罢了。

    百里青脸色有一种奇特苍白,但是他只那么站着,便让人不敢轻易动手。

    他勾了勾唇角,一字一顿地道:“休想。”

    随着百里青这两个字吐出来,西凉茉坐椅上,静静地闭上了眼,不再看,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着百里赫云冷冽而沉静地下令全盘进攻指令,听着金戈交击之声瞬间大作,听着无数长箭破空而来,听见血脉肌肉被利器破之声,听着魅部杀神们喉咙间愤怒而喑哑嘶吼。

    听着那人手中傀儡蛛丝操控着敌人自相残杀,听着他冷笑连连,听着他脚步渐渐乏力,却奋力保持清醒,终被魅一护背上,魅二拼死相护,长剑下,染血无数,踏下无数尸骨重重,血流成河,哀嚎不止。

    却还是……

    西凉茉忽然闭着眼,浑身冷颤,忍无可忍地厉声尖叫道:“够了!”

    随着她声音响起,片刻之后,一蓬白雾瞬间飘散开来。

    那白布抖了抖,不一会又冒出一蓬绿雾,怪异烛光照耀下,变成奇特七彩雾气,再慢慢散开,西凉茉被魅晶摇了摇,她方才再次睁开眼,正打算不耐地说点什么,却发现那白布上却显露出来一处异常奇特海上宫楼。

    或者说,那像一个祭坛。

    一尊巨大似玉非玉,似冰非冰棺材被静静地放置其上,有修长身着黑衣人影静静地躺了其中,冷冷地看着旁边一身祭司服装男子。

    那男子转过身来,让西凉茉和魅晶都是一愣,竟然是百里赫云。

    百里赫云静静地看着躺棺材里人,他身边长日有点担忧地道:“陛下,这样行么,若是这妖人醒来,咱们方法没有用处,怎么办?”

    西凉茉这才发现原来躺棺材中竟然是百里青,他闭着眼,艳丽面容上一片苍白,额头上血迹未干,让西凉茉心瞬间揪了起来。

    哪怕知道那已经是过去事情,却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阵抽痛。

    百里赫云淡淡地道:“不必担心,这一次,朕筹谋许久,动用了魔宫力量,甚至可以说用了一切力量,所有细节朕都仔细筹谋过,若非如此怎么可能抓得到百里青,困难事情已经做到了,现剩下也就不足为虑了。”

    长年则迟疑地道:“魔主竟同意您,百里青不是魔宫继承人么……。”

    百里赫云笑了笑,悠然地道:“朕是魔宫大祭司,只是他并不知道,或者说不屑于去留心魔宫变化,否则也不会不知道朕不但是他侄儿,也是他祭司了。”

    随后,他按动了墙壁上一只石狮头部,随后那棺材里慢慢地涌上来一种黑色水,翻滚着渐渐地将百里青淹没。

    魅晶忍不住紧张地一把抓住了西凉茉肩头。

    西凉茉颦眉,却没有说话,如果她没有猜错,那种黑水是用来控制百里青一种药物,也许还有别什么……。

    她紧紧地盯着那一幕。

    而那黑水渐渐蔓延过百里青脸时候,他忽然睁开了眼,直勾勾地盯着站棺材旁边百里赫云。

    所有人都以为百里青已经昏迷,如今却陡然看见他睁开眼,着实让所有人吓了一跳,连长宁几个见过大世面都吓得倒退两步。

    毕竟看见一池子黑水里一张苍白染血脸孔看着自己,哪怕这张面孔再美丽,也足以吓得人心惊肉跳。

    而百里青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唇角一弯,看着池子边众人露出个诡谲笑容,随后那个笑容也淹没了黑水之中。

    因为速度实太,所以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刚才,那是……。”

    “大概是咱们看花眼了,他前后中了咱们迷药,应该不可能这么短时间清醒。”

    “这……&8226;”

    众人议论纷纷,惟独长年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他看向百里赫云,却见他沉默着,脸上看不出所想,随后,他转身向另外一个房间走去。

    那黑色水住满了那似玉非玉石头棺材里之后,棺材便慢慢地阖上了。

    所有雾气再次弥漫开来,再一次出现,便是一名面色略显僵硬男子静静地坐海边宫殿台阶之上,他闭着眼,朝霞光落他面容上,让人看不清楚他五官。

    但是西凉茉轻轻地低喃:“百里苍冥……。”

    另外一道修长人影领着几个人走到他身后,他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睁开眼想要站起来:“陛下……。”

    来人正是百里赫云,他按住了对方肩头,微微一笑:“小皇叔剿灭海盗,受伤不轻,且好好将养,不必行此虚礼。”

    百里苍冥有点难受地微微颦眉:“恕臣无礼,只是臣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怎么受伤了。”

    百里赫云笑了笑:“小皇叔不必回忆了,过去总总也就让他过去罢了,迟些朕再来与你商讨剿灭海贼之计。”

    伴随着百里苍冥轻轻点头,雾气再次飘散开来,所有光影全部都消散开来。

    怪异烛光也恢复了正常橘黄色。

    黑暗而幽远空间也彻底消失,白色墙壁再次回来。

    西凉茉还有些呆怔,直到看到那白色幕布也彻底收起,方才回过了神。

    天魔老祖得意洋洋地看向西凉茉:“老祖我绝技可是绝了否?”

    西凉茉淡淡地弯了唇角:“京中有善口技者……口技人坐屏障中,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众宾团坐。少顷,但闻屏障中抚尺一下,满堂寂然,无敢哗者,我想老祖除了口技了得,连操与制作纵傀儡技巧都是拔尖。”

    她看见了老祖手上那些纸制与木头制偶人,精美之极,惟妙惟肖。

    特别是百里青那尊,是精致美丽。

    若后世,便是做手工艺品,价值也是不菲。

    天魔老祖得了夸奖,自然是极为高兴,他一生武艺已经臻化境,达到巅峰,武林之中无能出其左右者,于武学一道上已经再无追求,便喜欢弄些奇淫巧技,年纪又大了,心思与孩童无异,如今见了西凉茉夸奖,自然是得意洋洋。

    只是他尚未得意太久,西凉茉一句冰凉凉话瞬间让他又想溜走了。

    西凉茉把玩着耳朵上精致耳坠,一边慢条斯理地道:“您能将当时情况描绘得如此清楚,那么我想您一定是场了,而且,百里赫云身为魔宫大祭司,你却没有告诉我家夫君,让我猜猜看你是什么时候答应百里赫云,让他动用魔宫力量呢,是一开始他前往西狄,你答应会让他完整回到我身边时候,还是……。”

    天魔老祖立刻弹了起来,一脸炸毛表情瞪大了眼珠子道:“没有,那是老祖我到了西狄之后,遇到了云小子,他求了老祖我,老祖我才答应袖手旁观,再说了,青小子被他逮住,也是青小子技不如人嘛,而且他说了不会伤害青小子,他要敢伤了青小子,老祖绝对饶不了他,你看青小子现不也没事,挺好么!”

    “挺好?”西凉茉咬牙切齿,忍不住冷笑两声:“可是我却不好,你曾孙没有爹也一点都不好!”

    “而且,他好么?”

    他一点都不好,离开自己心中牵挂,再次被人撕裂开心中痛伤口,看着自己‘母亲’一刀插进自己旧日,抹去自己所有痕迹,被人强行以技法灌入不属于他记忆,被人利用,全然不像当初自己,他怎么会好!

    她宁愿他还是当年那个放肆、妖娆、狂妄、恶毒让人无能为力千年老妖。

    而不是现这个……样子。

    西凉茉忍不住闭上酸涩眼,一滴泪珠慢慢地滚睫羽上。

    “到底,到底你为什么没有告诉阿九,百里赫云和你关系!”

    天魔老祖没想到会看到西凉茉泪水,心中一片发虚,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没有,只好挠挠头,心虚地嚅嗫道:“云小子当初算是帮过老祖我,要他进魔宫也是我提出来,因为老祖我没有太多时间管理魔宫事情,所以……呃……我就答应他不会随便把他身份泄露出去。”

    其实说白了就是这个老头弄了魔宫出来,座下弟子不少,事物繁多,终于逮着一个肯帮忙打理人之后,便乐得逍遥去了,也不管这会有什么后果。

    正所谓再坚固堡垒,也会从内部攻破,如果不是太过信任老祖,信任魔宫,百里青又怎么可能被人这么擒获。

    西凉茉看着天魔老祖目光里便多少多了一些让人心惊恨意。

    天魔老祖有点不敢瞅她,连连摆手,嘟哝道:“别这么看老祖我,要不青小子不继承老祖我魔宫,我也用不这到处找人帮忙啊,还有茉丫头你别生气,老祖我怕女人生气了。”

    说到后,老头儿自己眼睛都红了。

    魅晶一边看得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西凉茉看着老祖,许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好了,老祖,说说你为什么会答应百里赫云不插手此事,你没忘了当初给我承诺吧?”

    天魔老祖赶紧地点头,随后一脸苦恼样子,抱着脑瓜嘟哝:“那……那是因为他求老祖啊,他答应老祖不会害青儿,而且云小子也很可怜……他要死了。”

    西凉茉一愣……

    ——老子是分界线分界线——

    “咣当!”

    魅晶顺手将一把细细短箭扔了地上,然后坐下拿起水壶就往嘴里灌。

    一只涂着蔻丹美丽柔荑按住了她手,随后女子淡柔声音响起:“怎么,这是打算早日投奔阎王爷,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要饮鸩自么?”

    魅晶一愣,随后看向自己手里水壶,疑惑地挑眉:“这壶水你半个时辰之前才喝了。”

    琢玉淡淡地道:“我能喝,不代表你能喝。”

    魅晶不解,她性子却也不是多问,只是忍不住低声道:“你变了好多。”

    加冷静了,或者说加沉稳内敛,却又光华四射。

    琢玉矜淡一笑:“人总是会变。”

    西凉茉接过魅晶手上酒壶,看了片刻,眸光幽幽,忽然开口:“这位太后娘娘很想杀我是不是?”

    自从从天魔老祖那里回来以后,西凉茉就一句话没有说,也不知道想什么,让魅晶很是担心了一阵,见如今主子肯说话,便立刻忙不迭地道:“大公子,放心,有我和琢玉,不会有人能伤害到您!”

    西凉茉看向琢玉,微微一笑:“是么?”

    琢玉却没有顺着魅晶话说话,而是摇摇头:“不,太后娘娘势力比你们想象要大多,这是她天下。”

    魅晶忍不住没好气地道:“你……。”

    西凉茉眼底闪过一丝幽凉光芒:“琢玉说对,这是那位太后娘娘地盘,我若是出了什么事儿,也是正常。”

    魅晶有些茫然不解,而琢玉则看着西凉茉忍不住微微颦眉。

    ……

    白塔

    “唔……。”

    一滴滴汗珠低落地面上,晕开异样水色。

    他紧紧地闭上眼,任由手中笔掉落地,滚出一片墨色。

    百里赫云修长身子紧紧地顶靠窗边,忍耐着身体里那种仿佛无所不剧痛过去,额头上一点点汗珠滚落下来。

    痛楚,仿佛越来越急促,间隔时间也越来越短。

    他有点双眼迷蒙地看向窗外,启明星静静地悬挂幽暗大海之上,淡淡云慢慢地飘过。

    什么时候,他还能忍耐到什么时候呢?

    他还能看着这片天地到什么时候呢?

    “陛下!”

    章嬷嬷和长年一边说话,一边进门,却不想刚进门就看见自己主子那么痛苦地靠了窗边,近乎蜷缩佝偻身躯,全然没有了平日那种英姿焕发。

    她大急,赶紧将手上药物搁给一边侍女,和长年一起飞奔了过去,将百里赫云扶起,长年脸色阴沉地一把将百里赫云给抱起,然后移送到了床边。

    百里赫云剧痛之中却依旧对着他们露出勉强笑来:“我没关系,一会子用药就好了。”

    章嬷嬷看着他脸,瞬间就落泪了,一把抱住他苍白手:“陛下,您不要笑了,好好歇着。”

    长年就挥手让身边侍女把一碗药物端过来。

    但是百里赫云看着他,摇摇头。

    长年一愣,随后颦眉,不忍地道:“陛下,魔主说过,那白香粉越用越毁身子,虽然是止疼,却无异于饮鸩止渴!”

    百里赫云闭上眼,没说话,也没有喝药意思。

    章嬷嬷却是忍不住地一把扯住长年,厉声道:“都这个时候了,先让主子好过些才是正事。”

    长年无法,只得从自己衣襟里掏出一只瓶子来,迟疑了片刻,一脸僵硬地将那瓶子里粉末倒入药碗里送到百里赫云嘴边。

    这一次百里赫云顺从地喝下了药物。

    过了约莫一刻钟时间,众人担忧目光下,百里赫云缓缓地睁开了眸子看着他们,露出轻浅而虚弱笑容来:“我没事了。”

    长年、章嬷嬷等人眼圈都忍不住红了一圈,看着他试图做起来动作,章嬷嬷赶紧伸手将他扶起。

    百里赫云慢慢地坐了起来,看着他们温声道:“其实我这病,用不用这个药,不都已经如此了,既然如此倒不如用了,尚且能过得舒服些,你们总不至于希望看着我日日这般煎熬,什么事儿都做不成吧。”

    章嬷嬷眼泪一下子就下来:“陛下,您切切不可胡说!”

    长年和长日则别开脸,什么也都没有说,只眼眶全都是一片猩红。

    百里赫云闭目养神了片刻,方才慢慢地道:“咱们那位贵现海清宫怎么样?”

    长年点点头:“她那边倒是一切都还好,只是太后娘娘那边已经开始动作了,几次刺杀都被琢玉女官想着法子避巧妙地避开掉了,但是这样攻击还会越来频繁,只怕防不胜防。”

    百里赫云苦笑了一下,有些无奈:“母亲还是如一开始那般从来就没有改变过呢。”

    长年和长日等人都沉默了下去,他们并没有立场去议论主子们事情。

    百里赫云有些疲惫地摆摆手:“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章嬷嬷和长年等人都有些迟疑和犹豫,终还是各自点点头,分开退下了。

    百里赫云方才拿出帕子轻轻地擦了擦嘴,将那些铁锈色血吐了帕子上,扔了燃着宁神香炉子里,他望着渐渐灰亮起来天空。

    远处海面也渐渐变成暗蓝色,冰凉海风吹了进来,仿佛是谁温柔手轻柔抚摸,他闭上眼,喃喃轻语:“太了,一切都太了,只怕时间会不够,海神,请再多给我一点时间,给你子民一点时间。”

    ……

    这日一早,百里赫云刚刚下了朝,还没回到白塔,便看见一道人影忽然冲着自己一路奔了过来,像一只离弦箭。

    他身边贴身近侍刚要上前阻拦和呵斥,已经被百里赫云拦下。

    “素儿。”

    百里素儿冲到他面前,一把扯住他衣袖,面色苍白,眼睛里没了原来骄傲,全是恐慌与惶惑。

    “哥哥……她……她中毒了,救……救她!”

    百里赫云一顿,想来平静幽深眸子里瞬间闪过惊色。

    “你说什么!”

    百里素儿忽然仿佛有什么东西再也不能忍耐一般地大声嘶吼了起来:“我说她中毒了,母后得手了!”

    说完话,他已经是眼圈猩红,近乎歇斯底里。

    也不知他是为了西凉茉,亦或者是想起了另外一个自己。

    百里赫云闭了闭眼,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海清宫走去。

    他忽然停下脚步,厉声道:“封锁消息,这个消息就到这里为止,如果再有传出去,格杀勿论!”

    说完才匆匆离去。

    长日和长年互看一眼,便立刻沉默着分头行动了。

    但是,有些消息终究是封锁不住,尤其是有心人面前。

    “啪!”一只精致桌椅扶手瞬间碎成了粉末。

    一瞬间,伊护法等人几乎以为空气瞬间被抽离,整个房间仿佛都一瞬间阴霾下去。

    有冰凉幽冷声音道:“此事可属实?”

    伊护法单膝跪地对着站帘后修长身影拱手道:“回王爷,只是有消息传出来,但是现宫里已经封锁了所有消息。”

    空气里都是让人窒息沉默,直到百里苍冥沉冷声音响起:“去查,本王不要听这么模棱两可话!”

    “是!”

    伊护法立刻离开。

    百里苍冥看着自己面前手里被他捏出来粉末,伸手往窗外一抛,闭上眼,面色阴沉,手背上青筋毕露。

    也不知道他想什么,过了许久,他忽然冷声道:“一个时辰之后,咱们去海清宫。”

    剩下护卫们面面相觑,随后其中一人道:“若是被人拦下呢?”

    百里苍冥淡淡地道:“拦下来咱们就回来。”

    护卫们不免狐疑而不解,却不敢质疑自己主子话语。

    ……

    海清宫内,百里赫云伸手将手里帕子放水里洗干净之后,搁了床上脸色苍白女子额头上。

    看着她苍白唇色,百里赫云闭了闭眼,轻叹一声,随后看向一边站着御医:“怎么样了?”

    “毒非常烈,但是还好发现及时,服用不多。”

    百里赫云点点头,伸手西凉茉苍白荏弱面容上轻轻抚了一会。

    他目光出神地看着闭着眼安静女子,目光复杂地陷入了沉思。

    魅晶一边看着,到底忍耐不住正要上去拍开百里赫云手,却被琢玉给强行拉住了,琢玉近乎凌厉目光下,她方才每月有再动手,只是又警惕又厌恶地死死盯着百里赫云。

    百里赫云并没有呆太久,他静静看了西凉茉许久,随后将被子被她盖好便起了身,对着魅晶道:“好好照顾你家主子。”

    魅晶冷笑:“哼,猫哭耗子假慈悲。”

    百里赫云身边亲卫们瞬间大怒,却碍于百里赫云这里,不敢说什么,不敢动手,只是恨恨地盯着魅晶。

    魅晶没有搭理他们打算,径自西凉茉身边坐了下去。

    百里赫云却并不以为意,转身出了房门,随后便看见门外站着百里素儿。

    他颦眉:“素儿,你该回去了。”

    百里素儿恨恨地瞪着他 :“我不回去,除非西凉茉醒来,而且我守这里,母后就不敢再做什么!”

    百里赫云看着他,轻叹息了一声:“是么?”

    随后,他不可置否地转身离开。

    百里素儿忽然他身后,咬牙切齿地道:“救她,哥哥,求求你!”

    百里赫云顿住了脚步,转头看向他:“你真想要我救她,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百里素儿迟疑了片刻,忽然大力地点头:“是!”

    百里赫云看着他目光闪过一丝复杂,正要说什么,一名侍从忽然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他耳边低声说了点什么。

    百里赫云一愣,随后再次颦眉:“拦住海冥王,只说朕身体不适,让他回去等候宣召。”

    “是!”百里赫云属下立刻拱手称是。

    百里赫云闭了闭眼,随后转身离开。

    ……

    海珍宫

    珍珠一边帮明孝太后捶着肩膀,一边有点心不焉模样。

    她这副样子自然是落了明孝太后眼底,明孝太后看向她,随后微微一笑:“丫头,这是怎么了,一副心不焉样子,可是烦闷慌,哀家让素儿来陪你出去走走可好?”

    珍珠摇摇头,看着明孝太后迟疑着道:“姑母,那个……那个海清宫里人中毒了是吗?”

    明孝太后一顿,抬眼看向珍珠,珍珠她那种明亮而锐利目光下,忽然打了个寒战,然后立刻低下头去。

    那一瞬间,珍珠忽然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看透过这个姑母,她似乎从来都不是自己想象中那种温柔慈和模样。

    明孝太后看着珍珠,忽然轻嗤笑了一声:“珍珠,你想问是那个人是不是哀家动手吧,没错,是哀家动手。”

    珍珠一惊,想起那天晚上明孝太后当着她面要诛杀西凉茉情形,不免打了个寒战。

    明孝太后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慈和笑意来,只是那笑意虚浮眼睛中,看起来反而诡异冰冷:“珍珠,你不必掩饰,只是既然哀家希望你成为哀家媳妇儿,那么哀家希望你明白,当你成为这个皇朝女主人或者未来女主人那一刻,不是幸福开始,而是一场况日持久战争开始,只有斗倒了所有人,让他们尸骨成为你母仪天下宝座之下奠基石,你才能成为一个成功皇后和太后。”

    珍珠垂下眸子,浑身微微颤抖,她很想说她一点都不想成为一个成功皇后或者太后,可是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来,面前这个笑得一脸温柔姑母面前,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她涂着艳丽蔻丹手指狠狠地掐住了喉咙小鸟儿。

    她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那么害怕过。

    而就她觉得自己要要窒息时候,一道温沉男子声音打破了那种能将她整个灵魂冻结气氛。

    “母后。”

    珍珠看着百里赫云款步而进来修长身影,忽然整个人就像松了一口气一般,立刻对着百里赫云屈膝行礼:“陛下。”

    百里赫云扫了她一眼,摆摆手:“嗯,你下起罢。”

    珍珠立刻如获大赦一般,赶紧退下。

    “我儿,今日怎么得空来看母后,可是用了药了?”明孝太后看见百里赫云,一点也不意外,看着他微笑,随后起了身。

    百里赫云也温然一笑:“多谢母后关心,儿臣用了药了,只有些要事与母后商议。”

    明孝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摆摆手,吩咐底下人:“你们都下去罢了。”

    一干侍从们皆恭谨地行礼退下。

    百里赫云她身边刚刚坐下,明孝太后就了然地道:“怎么,你是为了海清宫那个女人而来吧,哀家说了,这后宫中是女人天下,哀家容不下她便是容不下她。”

    百里赫云看着明孝太后,却忽然摇摇头,淡淡地道:“不,儿臣不是为了她而来,儿臣是想问母后,您可还记得金玉公主,儿臣皇太姑姑,当年她虽然辈分高于您一辈,您称她为小皇姑,但是你们年龄相近,你和她未曾出阁前情同姊妹吧。”

    明孝太后出身大族,身上也流淌有皇族血脉,只是却是分支,其外祖母也是皇族公主,当时她作为公主伴读送进宫里,便认了金玉公主做小皇姑。

    两人虽然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是朝野皆知事情。

    明孝太后没有想到自己儿子突然提起金玉公主,保养极好脸上出现一丝僵硬之色,随后迅速地恢复了正常,不动声色地道:“怎么突然提起那死了许久人。”

    百里赫云靠向了身后软椅,轻叹了一声:“母后,我想你也知道了,父皇念玉楼里养着那个神似金玉太姑姑女子已经死了,就埋父皇皇陵附近。”

    “嗯。”明孝太后淡漠地不可置否地道。

    百里赫云却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又补充了一句:“嗯,儿臣这记性是越发不好了,那女子尸骨下葬不久就被刨了出来,拆得肢骨破碎,全喂了鱼,按照咱们说法,死后若是沦落海中,找不回一点儿尸骨,被鱼分食,又没有衣冠冢,那就等于魂魄散,永世不能超生,母后,你说什么人会这么憎恨这个已经痴傻了许多年女子呢?”

    两年前,危急之中,他利用那个女子迷惑百里青,一击得手,念那女子身死和父皇宠爱她许久份上,将她埋入妃陵寝,却不想她还是不得善终,尸骨无全。

    明孝太后温然一笑,漫不经心地道:“一个贱婢,尸骨不全也就尸骨不全了,何必劳动一国之君记挂。”

    百里赫云看向明孝太后,目光深邃而极具穿透力,但是明孝太后面不改色,依旧笑容温然模样,让他微微眯起眼,慢慢地道:“因为,这个贱婢代表了母后你放心底许多年秘密,而这个秘密几乎要为西狄招来灭顶之灾,所以儿臣菜不得不记挂。”

    明孝太后淡漠地看了百里赫云一眼:“云儿,你莫不是近病得糊涂了,所以才这般胡言乱语,母后一言一行皆是为了西狄,何况深宫之中谁没有秘密,就算有秘密,也不过全都是为了你们。”百里赫云轻叹了一声:“是么,所以当年你出卖深陷险境,却因为信任你而将身家性命和孩子安危都交托给你金玉太姑姑也是为了西狄么,而不是因为嫉恨金玉太姑姑得到父皇心,因为父皇对离家去国多年金玉太姑姑念念不忘而勾结当年天朝皇妃对金玉太姑姑痛下杀手,将她剥皮拆骨么?”

    明孝太后脸上笑容忽然僵住,随后白皙手背绷出好几根青筋,她冷冷地看向百里赫云:‘哀家不懂你说什么,但是皇帝,虽然你是皇帝,却还是知道什么是孝道,你就是这么跟含辛茹苦抚养你长大,费了心血将你扶植成为一国之主母亲说话么!“

    百里赫云脸上一片沉静,红色夕阳光芒落他脸上,有一种奇特淡漠:”儿臣永不敢忘记母亲生身之恩,只是母亲,您也应该明白,儿臣是这西狄天子,儿臣不只是您儿子,儿臣需要为自己千万子民考量,所以……。“”所以什么,所以你要以天子身份来质问哀家这个太后么,你大概是忘了咱们当初刚刚进宫时候有多么艰难了么!“明孝太后面色依旧一片冷然。

    百里赫云摇摇头,轻叹了一声:”母后误会了。“”哀家误会你了么,你为了一个宦官女人,一个敌国王妃这里质询你母亲,是哀家误会了么!“明孝太后冷笑起来,脸上却是哀色、失望,还有——凌厉。”何况,当年咱们宫里被所有人嘲笑,谁都能欺凌,你以为拜谁所赐,就是你口中那个金玉太姑姑,若不是她阻挠,哀家早就是内定未来皇后了,是她不让你父皇娶我,让我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受了苦楚,才从得到本来就该属于哀家一切!“

    百里赫云看着明孝太后冷静面容下,却近乎歇斯底里愤怒,他轻叹了一声:”母后,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儿臣并非是来质询您,而是来与您商议一件事。“

    明孝太后脸色稍霁,但是看着百里赫云模样,她忽然冷冰冰地道:‘你若是来为那个女人求情,那就大可不必,为了你和素儿,母后绝对不会将祸水留下。”

    百里赫云看着她,微微眯起眸子:“哪怕是为了西狄安危呢?”

    明孝太后冷眼看着他,鄙夷地轻嗤了起来:“云儿,你真是色迷心窍了么!”

    她顿了顿,冷漠地道:“既然你这么问了,哪怕是为了西狄安危,哀家也绝对不会允许,何况正是为了西狄百代千秋,哀家是绝对不容许那个女人活着走出海清宫。”

    百里赫云看着明孝太后,明孝太后一脸淡漠地看着他。

    而先妥协,看起来,似乎还是百里赫云。

    他淡淡地轻叹了一口气,温声道:“既然如此,母后咱们就来谈谈这遗诏之事了。”

    明孝太后闻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亮色:“云儿,你这是考量好了?”

    百里赫云笑了笑,眸光淡然沉静:“素儿是我唯一亲弟弟了,我总是要为他打算。”

    随后,他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幅明黄卷轴搁了明孝太后身边紫檀桌上。

    明孝太后眼底闪过欣喜,随后伸手去拿起拿卷轴细细地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唇角弯起欣慰而愉悦笑容来。

    “很好,哀家就说了云儿一向是让母后省心孩子。”

    百里赫云眸光中闪过一丝幽色,随后微笑道:“遗诏已经定下,母后可愿与儿臣共饮一杯相庆?”

    明孝太后点点头,含笑道:“那是自然。”

    随后,她便向门外吩咐道:“来人,上酒!”

    门被人吱呀一声打开,一名女官模样端丽女子端着一壶美酒和两个银杯进来。

    明孝太后看着来人,不由一愣:“啄玉?!”

    百里赫云淡淡一笑:“是儿臣让啄玉来,咱们首席女翰林可是酿了酒,母后不尝尝。”

    明孝太后和啄玉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她微微侧脸,微笑道:“咱们这位女翰林可是难得将相之才,说不得以后做个女相国也是有。”

    啄玉端雅沉静地微笑,将酒杯放明孝太后和百里赫云面前:“多谢太后娘娘和陛下抬爱。”

    明孝太后看着她为自己和百里赫云都倒上了酒,随后摆摆手:“好了,你下去吧,一会子再唤你进来给哀家讲讲近读文章。”

    啄玉优雅地行礼:“是。”

    随后,便退了出去,顺道关上了大门。

    她静静地站门边,看向那些站门外两边等候着明孝太后宣召宫人,矜淡地道:“太后娘娘吩咐,她要与陛下商议密事,你们都可以退下了,若有需要,本官会去暖房唤人。”

    那些宫人们都是明孝太后亲信,见她这么说却又不敢细细地问,只相互看了一眼,却没有动作。

    啄玉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怎么,本官话也不信了么,既然如此,本官便去禀报太后了。”

    说着,她便转身就向宫内推门,做出要进去模样。

    这时,一名嬷嬷赶紧站了出来,对着啄玉赔笑道:“啄玉女官说笑了,咱们这些人只是有些愚钝,反应慢了些罢了。”

    说罢,她使了个眼色,所有人立刻就向外慢慢地躬身退去。

    不到片刻,人便散一个都不剩下了。

    啄玉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远处夕阳,血色夕阳有一种奇特危险而凄艳气息。

    将西狄大地照耀得一片猩红,仿佛笼罩深重血色之中。

    让人窒息……

    她忽然想起西狄流传许久一则传说,夕阳落下时候,是白昼与黑夜交替时分,是鬼魅们从海中出没时候,当天边隐去后光芒,大地陷入黑暗,群鬼出动,带给遇见人不幸与痛苦,将水手们拖入海底,迷惑了归途旅人进入地狱。

    啄玉微微眯起眸子,轻声道:“这一次,又会遇见什么样魔与鬼魅呢?”

    她几乎能嗅闻到空气里有危险而动荡味道了呢。

    ……

    “滴嗒……嘀嗒……”一滴滴鲜血落下,滴落满地,光滑雪白大理石地板上流淌成细细小溪,触目惊心。

    美丽,一身华服女子地上痉挛着,挣扎着,她依旧美丽看不出年纪面容已经扭曲,满是不可置信绝望。

    身边还躺着一只精致壶还有银色酒杯。

    男子幽幽身影被夕阳光拖成诡异影子,他指尖轻抚摸过那女子发丝,轻声道:“母后,你忍一忍,很就不疼了,父皇另外一个世间等待你许久了,儿子不会让您一个人孤寂地皇泉路上等待太久,儿臣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西狄,为了咱们一家。”

    仿佛是不忍心再看着自己母亲濒死挣扎,又或者帝王心原本就是容得了天下,便再容纳不下其他。

    男子转过身,向门外走去,大门外人仿佛知道他要出来一般,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迎他出去,然后再悄无声息吱呀一声关了起来。

    所以,他没有看见地上明孝太后眼底那些不甘……那些怨恨,

    没有看见她眼底那些——凶狠。

    明孝太后没有去管嘴里不断喷涌出来黑血,她额头上青筋毕露,深呼吸一口气,颤抖着伸手拔下自己头上发簪,扯开发簪,把里面东西全部往自己嘴里倒去。

    但是因为手抖得厉害,不少都落了外面,但是她还是吃下好些,随着那些药物入口,她可怕脸色似乎也稍微好转了一些。

    明孝太后甚至能慢慢地控制自己身体坐了起来,她死死地盯着一边桌子上那只花瓶,那是她平日里预防危险时候设置,一旦寝殿里发生什么事情,只要她扯下那花瓶,就会启动机关,她亲信们就会得到信号。

    她控制着自己呼吸,随后一咬牙,又从自己腰上玉佩里倒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这宫里生存多年,她身上早已备下了许多以防万一之物。

    虽然不能解毒,但是起码能控制自己身上毒性蔓延。

    随后她慢慢地移动自己身躯向那桌子边挪去,终于挪动到那花瓶边上,明孝太后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还有一丝阴戾狠色。

    百里赫云竟然敢背叛她,哪怕是她儿子,她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真以为他翅膀硬了么!

    然而就明孝太后手刚刚触碰到那花瓶时候,一只比她手还要苍白而冰凉手却忽然搁了她手腕上。

    那种冰冷和苍白,明孝太后只尸体之上见过,冷得让她瞬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太后娘娘,这是做什么,为何这般狼狈呢?”

    而随之耳边响起冰凉低柔声音是让她忽然浑身僵冷,她下意识地转脸看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张难以形容脸出现她面前,那张脸看起来有点不像人脸,因为太过美丽,太过苍白,白几乎能让人看见他冰冷而滑腻皮肤下淡蓝血脉,但是偏生这种苍白如纸面孔上五官却有着超越性别瑰丽,精致异常,雌雄难辨,尤其是一双丹凤眸子宛如工笔勾勒而出,他眼大而眼尾斜飞,诡美如狐,妖异莫名。

    尤其是与常人深褐不同极深纯黑色瞳孔,没有一丝光芒,看久了仿佛连魂魄都会被彻底吸入幽狱鬼涧,永世不得超生。

    冰冷苍白潮湿皮肤,映衬着嘴唇上是染了暗血色胭脂浓重腥红,整个人看起來像一精致纸人,让人不敢逼视阴森诡谲。

    看见这张脸,就像看见——广阔无垠,寂寥森然,只有夜枭凄厉鸣叫,白骨森然九幽异狱。

    而明孝太后,还这张熟悉又陌生面孔上看见了别东西,陌生而让她充满恐惧别东西,仿佛从来就不知道恐惧与退缩为何物女人瞬间张开了嘴,歇斯底里地发出恐怖尖叫:“啊——!”

    当然,这只是她想象中尖叫,因为刚刚服了毒药,让她根本没有办法发出半个音符。

    鬼……这是个什么东西,是鬼吗,还是妖魔?

    那拥有着可怕而美丽面容妖魔低头看着跌坐地上明孝太后轻笑了起来,声音凉薄阴柔又尖利:“啊呀,太后娘娘,您怎么会这么狼狈呢,难不成本座吓到你了,真是让本座失望,本座以为你会很高兴地看到本座脸呢。”

    走开……走开……你这个恶鬼!

    你明明就已经死了!三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啊!

    明孝太后恐惧地看着一步步逼近自己妖魔,她脑子因为惊恐而满是混乱,双手忍不住到处地上乱抓,仿佛想要证实什么一般。

    而那美艳妖魔轻笑了起来,朝她伸出手来:“您是找这个东西么?”

    他苍白手心上躺着几根发簪,发簪看起来并不那么名贵,而且质地似白非白,似灰非灰,看不出什么东西做,只是发簪尾部点缀着几颗珍珠罢了,但是也许是因为长年有人去抚摸那发簪,所以发簪尾部上被磨得异常光滑。

    但是明孝太后看到那几根发簪之后,竟然瞬即露出了放松下来神情,混乱眼神也瞬间仿佛清醒了许多。

    她目光看向对方时候,已经满是警惕和凌厉省视。

    他微微一笑,把玩着手里发簪:“没错,那个被你们制成了骨钗和美人扇子女人并没有变成鬼或者复活过来呢,她早就死了。”

    明孝太后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杀意和惊惶,她试图站起来去靠近身后墙壁,却忽然间觉得脚腕上一阵钻心剧痛,她无声地惨叫一声,瞬间摔了地上。

    她伸手一模,却发现满手滑腻血腥,再偏头一看,一只精致绣花鞋染满了鲜血落一边地上。

    不,或者说,那是一只装着小巧纤足绣花鞋落了一边,那鞋口上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明孝太后瞬间脸色参拜,无声地尖叫——那是她脚,被齐脚踝砍断脚!

    她一辈子里何曾想过荣宠万分自己会沦落到被削足,骨肉散落地步!

    美貌妖魔懒洋洋地坐了下来,柔声低笑:“唔,太后娘娘,怎么这么部不经疼呢,这么点儿疼都受不住,一会子要怎么办呢,本座可是从看到我那愚蠢母亲被人做成美人扇和发簪之后,就迷恋上了那种奇特以人制物技艺呢,说来惭愧,也有好些年没有亲手制物了,一会子手艺差点儿,您可要见谅呢。”

    说着他伸手挑起她下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脸颊。

    唔……不……!

    明孝忍不住惊恐地瞪大了眼,也顾不得自己腹中隐隐作痛和脚腕上剧痛,眼底狠光一闪,蓦地抽出袖子里刀就往他胸前狠狠插去。

    只是这刀子尚且还没有碰到对方一根毫毛,她手腕就以一种奇特方式瞬间扭曲了方向方向,种全不符合人体幅度扭曲弯折,伴随着毛骨悚然骨骼碎裂声,明孝太后脸孔瞬间扭曲成近乎狰狞而痛楚模样。

    他轻笑起来,声音轻柔而飘渺,却宛如地狱红莲之上游荡鬼音:“呵呵,太后娘娘真是极有趣人呢,让本座想想该用你做什么,做一幅人骨琵琶送给你儿子可好,你也算死自己儿子手上了,可是极有趣,也不枉费本座这里逗留这许久,方才目睹这一场好戏,本座原想着还要些时间,不想却能提前欣赏到。”

    明孝太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张人皮面具把玩,看到那张人皮面具时候,她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目疵裂。

    不敢置信、愤怒、痛苦、怨恨……

    看着手下猎物眼底出现这些象征着崩溃情绪,他满意轻舔了下精致艳丽红唇,俯恶劣地道:“很惊讶是不是,你好儿子竟然引狼入室,他觉得他是大赢家,能掌控本座、利用本座,其实本座并不吝啬满足对本座有所求者愿望,只是他们付出本座满意代价,想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让本座留这呢,本座可是极慈悲人。”

    他俯身身凑到她耳边,慢条斯理轻言低语起来:“……。”

    明孝太后听着身边那可怕妖魔低声轻语,每听到他说一个字,吐出一句话,她眼睛就越瞪大一分,直到那妖魔直起了身子,她过分用力撑大眼,导致眼角迸裂,有鲜红血色流淌下来,几乎像是眼中流下凄厉血泪。

    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明孝太后歇斯底里无声地尖叫,浑身颤抖。

    空气中全是让人知悉浓郁血腥味,夕阳彻底落下,幽黄灯火被冰冷海风吹拂着,疯狂地跳跃着,晃荡开满室内诡异光影。

    映照着谁后绝望与疯狂。

    缝魔时刻。

    有来自地狱妖魔黄昏之中苏醒,需要鲜血与人骨祭奠,才能平息他嗜血。

    他用足尖挑起明孝太后脸,手上动作极为优雅地戴上了一双颜色极为诡谲金丝手套,森冷冰凉光芒晃眼看去,竟让觉得那手套是活物。

    “让本座想想,该从哪里下手,不让太后娘娘失血过多,本座还想让娘娘看着本座用你身体制出来琵琶,你满意否呢,若是不满意,本座还很慢慢地调试。”

    明孝太后眼底愤怒对方手触碰到自己一瞬间,转化成无边无际恐惧,过度恐惧让她全然失去了平日那种高贵风范,歇斯底里把头狠狠地往地上磕。

    不……不要……不……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那优雅而残忍妖魔看着面前浑身是血女子自己大力磕头,他忍不住轻轻地笑了,悦耳却阴凉诡谲笑声越来越大,浑身轻颤抖,似冥河边猩红彼岸花被死魂与哭号鬼风吹得竞相轻抖着绽放。

    笑得明孝太后浑身颤抖,恐惧地看着他,却不敢再动分毫,直到他戴着手套手温柔地抚摩过她脸颊,柔声:“别怕,娘娘,你看,你好姐妹,金玉公主也剥皮地狱里等你呢,身为公主伴读你,怎么能不陪她呢,呵呵。”

    伴随着他动作,她只感觉脸上一凉,她甚至还没有看清楚对方动作,就看到自己脸,或者说半张脸皮已经躺他手上,热气腾腾而鲜人皮,剥得人手艺极好,所以上面几乎没有挂着什么肉丝,而是相当平滑,上面经脉还鲜活微微跳动,甚至因为天气有些寒冷还冒着淡淡烟雾。

    后知后觉明孝太后喉咙间方才发出近乎不似人凄厉惨叫。

    啊——啊——啊啊啊——!

    当然,无人听到。

    而她张嘴霎那,那妖魔顺手将什么东西扔进了她嘴里。

    他微笑着道:“这是吊命好物事,足够太后娘娘撑到本座作品完成了。”

    明孝太后眼底闪过绝望光,四肢乱划,转头歇斯底里地就往墙壁上狠狠地撞了过去!

    但是下一刻,她一头长发便被人毫不留情地拽住了。

    痛她忍不住又无声地惨叫。

    妖魔似笑非笑地看着瞬间出现自己身边拽住对方头发魅影:“把太后娘娘桌上放平吧,本座要开始制琴了。”

    那鬼魅般身形无声地点头,随后一把粗鲁地将明孝太后拖按了一处条案上,点了几处大穴。

    他走到明孝太后身边,慢条斯理地摆开一套精致工具,各种薄厚不同小刀、剪刀、钩子,还有许多不同叫不出名字古怪工具。

    妖魔摆摆手,那魅影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将空间留给自己主子。

    他伸出戴着手套指尖,拿起一把精致小刀优雅地她惊恐到茫然目光中划破她身上衣衫。

    女子身体保养得极好,皮肤细腻,精致刀锋轻轻地掠过,雪白皮肤翻开,便有极为鲜艳血色涌出。

    他满意地笑了。

    这会是一把极美琴呢。

    猩浓气息蔓延开来……

    长长地幔帐轻轻地飘荡,。

    幔帐迷离之间,有优伶优雅哼着极为优美小调伴随着女子隐含着巨大痛楚与恐惧闷哼轻轻飘荡开来。

    “咿呀……你看这青川金明月色美,你看这彼岸漫漫花开遍,奴却只愿怀抱琵琶,为君弹一曲潇潇忘川曲……咿呀……。”

    尖细调子,如泣如诉,又似含欢念笑。

    诡异非常。

    华美宫室,不似人间。

    雪白幔帐悄无声息地染了点点血色腥红,伴随着幽绿色烛光与海风吹拂,跳跃着,呼啸着,舞动着,像是黑暗中蔓延出来张牙舞爪恶鬼。

    共赴这一场华贵而血腥盛宴。

    ……

    未几,月色渐上中天

    站门外琢玉女官,揉了揉自己略微有些发僵腿,看了看月色。

    估算了时辰之后,她转身,轻轻地推开了那一扇宫门。

    只是她刚踏进门内,就忍不住脸色瞬间变得异常苍白。

    她不是没有见过血腥场面人,只是这一次……她还是忍不住胃部翻腾。

    琢玉静静地闭了一会眼,确定门内早已经没有了人之后,便目不斜视地绕过地上血色,走到了一处烛台边,伸手轻轻一碰。

    烛台掉落地上,碰着了一处精美幔帐,随后瞬间燃烧了起来。

    琢玉看着那一小簇火苗,沉吟了片刻,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一只瓶子,将里面油状物倒了那火苗之上。

    那些火苗触碰到那种蓝色油状物之后,瞬间爆燃起一大片火苗。

    琢玉疾退了几步,避开那些火热烈焰,随后转身向门外走去,然后仔细地将寝殿大门阖上,扣死。

    她看着那大门门缝下跳跃,燃烧光影,沉默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刚刚走出外殿,便听到一道清亮而低幽声音响起。

    “不要从前面走,明孝太后人都前面,正商议是否要进来,你们会撞上。”

    琢玉听到那声音,身形一僵,随后又淡漠地道:“多谢。”

    她转身正打算从另外一个方向绕开前门,却听见那人又身后道:“等一等,我闻到了烟味,你放了火么,一会子人就过来了,只怕那火才刚烧起来。”

    琢玉顿住了脚步,淡淡地道:“加了蓝油火,会比平日燃起速度至少三倍以上,等他们赶到,里面已经是一片火海。”

    随后,便不再迟疑地转身离开。

    一身黑衣魅六静静地看着她背影,清秀眉宇间都是若有所失,随后那种失望便成了一种复杂神色。

    他迅速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琢玉不是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她静静地走黑暗宫巷中,垂下眸子,暗自轻叹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而不远处传来人惶恐尖叫声。

    “不好了,海清宫走水了!”

    “太后娘娘!”

    “救人哪!”

    ——老子是分界线分界线——

    海珍宫大火,一直燃烧到第二日清晨才完全被扑灭。

    熊熊燃烧火焰,像狂放而恣意恶魔,长牙舞爪,狂肆异常。

    带着奇异隐约不祥蓝色光芒,寻常水都难以扑灭,直到清晨,烧光了宫里能烧一切方才熄灭。

    诺大华美宫室,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而海珍宫里人死伤并不算严重,但是却又异常严重。

    因为大部分人都只是被火焰烧灼受伤,或者被烟雾呛晕迷,只有两名工人被呛晕后没有再醒来,但与此同时,宫里尊贵女主人,也是这个帝国高贵女人——明孝太后,却葬身了火海。

    这个以再嫁之身入主东宫,令自己儿子打败所有正统嫡出继承人,成为皇者一代强权传奇女子,就此火焰里会飞湮灭。

    只找到了一片被烧得枯焦支离破碎骸骨。

    没有人知道她死前遭受过多大痛苦。

    但是,宫中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死去,而失去了它运转方向。

    宫中很地挂起了一片片灵幡,宫人们从府库里搬出积压了无数灰尘孝衣穿上,面色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匆匆忙忙地穿梭空寂宫道之上。

    只怕这时候,犯了什么错。

    而成为那位归西贵人陪葬。

    而没有人预料到,这一场大火不过是一切开始。

    ……

    “是你放火么?”

    白塔之内,男子幽沉声音,听不出喜怒。

    一身素白,头挽起简单垂髻端丽女子,面不改色地伏了伏身子道:“是,微臣进了太后娘娘寝殿,发现太后娘娘心绞痛而亡,微臣大为惊惶,想要奔出寻找太医和禀报陛下,却不想碰倒了烛台,引燃了大火,微臣自知死罪,求陛下责罚。”

    百里赫云看着面前女子许久,眸光幽幽,不知思索什么,随后淡淡地道:“此事并不怪你,只是母后福薄了些,素日里都为我们这些子孙忧心操劳,才引致这般祸事,只是大火毁损了太后娘娘玉体尸身,你总要受罚,便罚俸三年罢。”

    这几乎是轻得不能再轻处罚了。

    琢玉心中明白,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几个头,随后慢慢地退了出去。

    “陛下……。”长日有点不解地看向百里赫云,他记得陛下说了要好好地收敛太后娘娘尸骨,他们终归是母子。

    陛下生前不能孝,总想着要给太后娘娘去了之后哀荣,但如今太后娘娘尸骨都收不回来,全都是因为琢玉擅做主张,竟然一把火烧了海珍宫。

    百里赫云摆摆手,俊秀无比面容上闪过一丝疲惫:“琢玉也不过是为了朕考量,母后素来康健,并无任何病症,若是这般陡然以病而去,会引人非议,朕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未曾能下这个了断决心。”

    这时候他身边一直伺候着汤药章嬷嬷却忽然打破了沉默,冷冷地冒出来一句话:“若奴婢是琢玉女官,也会做同样事情。”

    百里赫云看着她,微微一怔,随后微微勾了下唇角,带起一丝涩然笑意,。

    章嬷嬷一直都是他乳母,将他视如己出,所以对明孝太后所为,她一向是心中极为不满,只是从来不能说什么。

    室内正是一片沉寂气氛时,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十八皇子,陛下正养病不见。”

    “让开,我不是,我是他皇弟!”

    “皇子……。”

    百里赫云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随后又恢复了寻常喜怒不形于色模样,淡然道:“让他进来罢了。”

    既然皇帝陛下已经发了口谕,便无人再去阻挡百里素儿脚步。

    他冲进来时候,毫不气一把将挡自己面前长年粗鲁推开,径自冲到百里赫云面前,死死地盯这他:“皇帝陛下,咱们母后昨天去了,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说法么,你是后一个见到她人!”

    百里赫云看着自己面前少年,并没有说话,只是那种淡冷目光直看得百里素儿浑身发麻,开始后悔自己莽撞了。

    他方才冷冷地道:“朕从不需要给任何人一个解释,百里素儿,你好好地记住了。”

    百里素儿向来是自己心底畏惧这个哥哥,他不敢对上百里赫云那种锐利异常目光,随后别开脸,咬牙切齿地道:“是,臣弟知道了。”

    百里赫云看着他精巧脸上满是泪痕,眼睛里都是一片腥红,他心中忽然闪过不忍,伸手搁了百里素儿肩头,声音有些喑哑:“素儿,你已经不小了,你已经十七了,皇兄十七时候做什么,你做什么,如今母亲已经不了,你便是为兄这世间亲血脉,只是皇兄也不知道还能护着你多久,你该长大了。”

    百里素儿并不知道百里赫云病情,明孝太后和百里赫云这一点上倒是不约而同地决定要瞒着百里素儿。

    他太年轻,被保护太好,若是一旦不小心说漏了嘴,只怕便是大祸。

    百里素儿是第一次听见百里赫云跟他这么说话,语重心长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与苍凉异常气息。

    这让百里素儿心中忽然间就有一种不祥预感,他一把拽住百里赫云,瞪大了眼看着他:“皇兄,你是不是瞒着素儿什么!”

    百里赫云看着他,许久,方才悠然地一笑:“素儿,不要多想,你只需要知道皇兄做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咱们西狄皇族安危,为了咱们江山千秋万代。”

    百里素儿似懂非懂,但是他并不是蠢物,只觉得也许有些变化,有些足以让这平静日子发生巨大动荡事情正发生,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能无力地点点头,然后把头扎了百里赫云腿上,泪如雨下。

    百里赫云伸手轻柔地抚摩着自己膝上少年发丝,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目光看向窗外蓝天。

    也许一切就要过去了,很,就要过去了。

    云消雨散,雾开日明。

    ……

    三日后

    西凉茉醒来,醒来听到了西狄太后命丧大火消息之后,喝药手微微一顿,随后看向一边伺候着汤药魅晶:“尸骨无存?”

    魅晶点点头:“是,尸骨无存。”

    西凉茉微微眯起了眸子,陷入了沉思。

    这事儿,倒是不像是百里赫云会做,她这一次‘中毒’,原本想要效果就是逼迫百里赫云与明孝太后之间矛盾直接破裂,但是这一次效果也未免好……太过了。

    她想了想,忽然问:“这三天海冥王有没有来过。”

    魅晶摇摇头,脸色有点不好:“没有。”

    西凉茉有点儿失望,随后忽然看见魅晶眼神闪烁模样,忽然眯起眸子:“魅晶,你可是有事儿瞒着我?”

    魅晶沉默着,没有说话。

    西凉茉淡淡地道:“魅晶,你知道我这人,不喜他人欺瞒,何况此时我们身处险境,步步惊心,如履薄冰,若是连你我之间都尚且还有所隐瞒,不能坦白,我便是不知道能相信谁了。”

    魅晶一愣,随后一咬牙,正要说什么,门却被人“吱呀”一声推开,琢玉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公子,魅晶不与你说,只是怕你伤心罢了。”

    西凉茉抬眼看向她,目光又落琢玉身后做西狄小太监打扮少年身上,随后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是么?”

    琢玉让身边人退下将门关上,只领着那小太监一路走到了她身边坐下,看着西凉茉片刻,方才忽然道:“太后大丧,原本宫内当守孝一年不得有红喜之事,但是海神祭殿祭司们说太后娘娘这一次丧身火海,去凄凉,有怨气不散,需要冲喜,所以陛下便按照太后娘娘生前遗命,将珍珠郡主嫁给海冥王,以成全太后娘娘遗愿。”

    琢玉说完话之后,便深深地看着西凉茉。

    西凉茉闻言之后,却并没有如所有人想象中难过,而是挑了下眉,竟是一脸好笑模样:“哦,是西狄太后娘娘遗愿么?”

    琢玉点点头:“陛下是这么说。”

    西凉茉到底忍不住,抚着额头,吃吃地大笑了起来:“你们这位皇帝陛下还真是太能扯了,明孝太后能把珍珠嫁给百里苍冥,母猪都能上树了!”

    琢玉看着西凉茉反应,虽然觉得颇为有些不合时宜,但唇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扬起。

    她很有些无奈地看着西凉茉:“大公子,你不觉得关心重点错了么,关键点不是西狄太后想法,而是陛下想法,还有就是海冥王太后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出殡前那一日就要成亲,据说是为了让太后安心入土。”

    西凉茉低头,喝了一口魅晶递来茶水,淡淡地一笑:“他是西狄海冥王,不是我千岁爷,嫁娶与我又有何干。”

    “不想原来茉儿你能看开,倒是叫朕平白担心了。”一道男子温润沉稳声音门边响起。

    西凉茉抬眼望去,一身素白蓝色玉带男子,静静地站门边,如画眉目之间带着淡淡笑意。

    她眸光微闪,勾了下唇角:“下素不知陛下原来有这般听人墙角癖好。”

    百里赫云并未理会她讥讽,只径自款步而入。

    琢玉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福了福。

    百里赫云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西凉茉,似笑非笑地道:“不想原来琢玉女官也能入了你法眼,我以为西狄没有人能让你多一丝和颜悦色。”

    西凉茉讥诮地道:“是,我便是看你们这位女官,容貌极佳,才情卓绝,却不知道为何愿意为你效劳,正如明珠暗投,着实可惜,所以才想着她若是能到我这里来,倒是一桩美事。”

    西凉茉这般直白话语,反倒是让百里赫云眼底那一丝隐约狐疑略消散了不少,他轻笑:“你倒是个会挖墙脚。”

    西凉茉打量着他一刻,弯起唇角毫不气地反唇相讥:“您说这话,还真是让我汗颜,论起挖翘角,如何能与陛下您相比呢,硬生生地将别人相公掳走,改头换面便是要做了另外一个人么!”

    西凉茉直接挑破了这一层纸,让空气里气氛瞬间便凝滞了起来。

    百里赫云看着她,眸光里闪过一丝隐约痛色,但也只是一瞬罢了,他轻叹了一声,随后摆摆手,示意琢玉将其他人都带出去。

    琢玉点点头,看向了魅晶,见魅晶丝毫没有要动意思,她微微颦眉,对着魅晶道:“姑娘,若是陛下想要伤害大公子,大公子还能有命到如今么?”

    魅晶压根没搭理琢玉,直到西凉茉点点头,她方才转身直挺挺地走了出去。

    琢玉见状,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这魅晶兴许是连她都讨厌上了吧。

    随后,她轻叹一声转身离开,小太监立刻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

    直到殿内只剩下了两人,百里赫云才看着西凉茉微微勾了下唇角:“茉儿,你执掌一方大权长久,难道不明白什么叫人江湖身不由己么,何况我手中是西狄百姓与百年基业,有些事情,虽非我心之所愿,却依旧是不得不做。”

    “是啊,身不由己。”西凉茉眼底闪过讥诮,随后靠近百里赫云,似笑非笑地眯起眸子睨着他:“所以连你母亲也可以毫不犹豫地下手么,为了西狄,嗯?”

    百里赫云浑身一僵,随后低头看向西凉茉那近咫尺张美丽、狡黠而又冷漠面容,他眉目淡然地柔声道:“有何不可?”

    只短短四个字,却包含了惊涛骇浪之巨大隐意。

    西凉茉眼底掠过一丝异色,随后紧紧地盯着百里赫云,随后唇角荡漾开一丝轻慢笑来:“呵,果然,这就是你和他大不同了。”

    百里赫云挑眉:“有何不同,只是心中之轻重不同罢了。”

    西凉茉仿佛很有些倦怠似地闭上眼:“哼,便正是轻重之不同,所以注定你们所得到不会是一样东西。”

    她千年老妖,虽然是权势滔天铸就起他一身华美、霸气与张扬,可是他心中荒原之中,唯独她,也只得她这一抹嫣红,注定没有任何人可以踏入。

    百里赫云一愣,看着面前那张美丽面容,唇角弧度带着毫不掩饰轻蔑与淡漠,他心中忽然不知从何处而来一种奇异怒气,那种怒气这几年里他疲倦身躯上都已经是奢侈。

    他微微眯起眸子,忽然一手扣住西凉茉后脑,然后低头毫不气地吮上她唇。

    从这一次见到百里赫云开始,他一直都是彬彬有礼,西凉茉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忽然说动手就动手,便瞬间怔然,柔软丰润唇间已经满是陌生男子气息。

    西凉茉瞬间就恼了,伸手就毫不气地狠狠朝他一推,硬生生地将百里赫云大力推开。

    “啪!”

    一记响亮耳光毫不气地甩上了他脸。

    百里赫云坐椅子上,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打出血来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怒色,脸色阴晴不定。

    西凉茉看着他,一边拿着帕子擦嘴,一边冷冷地道:“陛下,俗话说没挨过女人巴掌,便不是男人,您大概是忘了当年天朝之事了么,虽然殴打一个病人,不太好,但是如果那个病人是个登徒子,下也还是不会气地,免得他死后造孽,黄泉路上看着哪个女鬼美貌,便要动手动脚,被阎王爷罚下色狱,永世不得超生。”

    百里赫云:“……。”

    他算是再次见识到面前这个女子牙尖嘴利与彪悍了。

    不过她难道不是素来如此么,否则怎么敢孤身放下自己两个孩子,到敌国境内千里寻夫?

    百里赫云自嘲地低笑一声:“你这丫头,还真是……行了,你且好自保重吧,只要你这里好好地呆着,便会安全无虞,不要做些不自量力事情,你那些小伎俩,你真以为你自己用了那毒药,我看不出来么?”

    西凉茉挑眉看向百里赫云,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随后淡漠地道:“有些事,不过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愿者服输罢了,总之我目已经达到了不是么,我为何还要计较是什么原因达到。”

    百里赫云一怔,随后微微弯了下唇角:“好个愿者服输。”

    他轻叹了一声,起身向外走去。

    ……

    看着魅晶与魅晶进来,西凉茉吩咐:“魅晶,给我点水。”

    魅晶取了水来,看着西凉茉喝了一口,方才有些担心地道:“方才……。”

    “方才没事。”西凉茉淡淡地道。

    琢玉看了眼西凉茉略有点艳丽唇,眸光闪了闪,随后又沉声道:“大公子,我方才话没有说完,只怕您要有点心理准备。”

    看着魅晶神色,西凉茉不免颦眉:“还有什么消息比夫君要成亲,娘不是我还要坏么?”

    琢玉有点想笑,但是却又觉得自己笑不出来,她叹了一声:“陛下正调兵遣将,对天朝宣战圣旨只怕这几日就要下了。”

    西凉茉一怔,随后颦眉:“什么?”

    百里赫云是疯了么?

    这个时候对天朝用兵!

    琢玉也摇摇头,她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君心难测。

    西凉茉揉揉发疼太阳穴:“让我想想,你们都下去罢。”

    七七四十九天,离那日还有好些日子,她想她需要好好想想,不知为何,她总有一些奇怪预感。

    这些一桩桩事情,总有那么些奇特,不太对劲地方。

    ——老子是分界线——

    西凉茉静静地坐阁楼窗边,若有所思地用朱笔手里写了日子本子上第十五日上画了一个叉。

    一边响起了男子低沉温然声音:“日日见你画着这玩意,我看着不像是我等我母后出殡日,倒像是你等着受刑日。”

    西凉茉头也没有回,径自将自己手上精致本子挂窗边钉子上,看着海风将它吹得摇摇晃晃,淡淡地道:“这一次,你倒是说对了,受刑日,谁说不是呢。”

    这些日子百里赫云总是日日没事儿,下了朝便到她这里坐一会儿,也不拘什么时候,总是想来便来,但好坐时间也并不长久,也只是略微坐坐,有时候说话,她亦不理会,他就自顾自地自言自语几句,说事儿内容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西凉茉习惯了,便随他去。

    百里赫云听着她这么说,便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总是想开,不想你原也不似面上这般泰然自若,怎么,还想着你千岁爷,可他若是信了你话,大概早已经来寻你了,只是这些时日都过了半个月,也不曾见他来寻你,可见……。”

    “可见如今那一个不是天朝太子太傅、司礼监首座九千岁百里青,而是你小皇叔百里苍冥,你想说无非如此,既说完了,你可以走了,日日听你絮叨,倒是不知道堂堂西狄皇什么时候变成这般婆妈之人。”西凉茉淡漠而不耐地打断了百里赫云话。

    百里赫云倒也没有因为西凉茉粗鲁态度生气,而是照旧她身边椅子上坐下,静静地望着窗外远处那一篇碧波:“既然你不愿意谈着话题,咱们不若聊点别可好?”

    西凉茉有点不耐烦地看向他:“百里赫云,我怎么不知道你竟是这般絮叨如老太婆似人。”

    百里赫云轻笑,不以为忤,眸光有点儿悠远:“因为我从小,便不被允许这般方式说话,母后一国之君,总要喜怒不形于色,所以我许久之前就习惯说话要三思,三思久了,有时候便忘了自己心底想要说话了,你算是难得能与我说上几句闲话人。”

    西凉茉一愣,她莫名地觉得这话不知为何一股子奇特有点凄凉味道,但看了眼百里赫云,见他轻描淡写模样,西凉茉摇摇头,大约是自己多想了罢。

    “我先走了,还有许多事要准备。”百里赫云看着她微微一笑,起身离开。

    西凉茉淡漠地别开了脸。

    她可没兴趣去听他把百里苍冥和珍珠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虽然,她笃定这场婚礼成不了。

    ……

    等着百里赫云离开,西凉茉看着天色渐暗,便顺手将一只气死风灯搁了窗台之上。

    两刻之后,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墙角暗影如水一般融了出来,然后恭谨地西凉茉面前拱手道:“夫人。”

    西凉茉顺手将一封信递给他,轻声问:“咱们人都到那里了?”

    魅六接过信件,小心地收好,方才轻声道:“这一次,是您父亲靖国公亲领大兵,周大人身为督军而来,宁王朝中打理朝政,如今国公爷和周大人重兵已经准备向西狄边境集结,相信西狄太后出殡之能全部西狄边境陈兵完毕。”

    西凉茉并不意外这样安排,消息传到国内,云生必定会启用靖国公,虽然他非他们一派人物,但是面对家国安危必定不会推辞,而且说起来,确实没有人比拥有丰富作战经验靖国公合适出战了。

    而且上阵父子兵,西凉靖也必定会跟随出战。

    西凉茉点点头:“那么海上呢,毕竟西狄所擅长乃是船只海战。”

    魅六继续轻声禀报:“海上这一块,是飞羽鬼卫主导,毕竟鬼卫人才济济,善于航海者皆已经分编入海战队伍,练兵两年,相信还是能与西狄强大水师一战之力。”

    “一战之力?其实终归还是比得不长年海战西狄水师吧。”西凉茉自嘲地轻嗤了一声,随后又淡漠地道:“不过我倒是没指望能与西狄水师抗衡,只要能守住咱们入海口不让他们顺利攻入内陆,而且能海上一战,便足以!”

    魅六轻声道:“这一次海上接应人中除了白起、蒋干两位将军,还有一位领着火舟先锋队……呃……将军。”

    “谁?”西凉茉挑眉。

    魅六低声道:“司承乾。”

    西凉茉一愣:“怎么会是他?!”

    魅六道:“您走之后一个月,由宁王主婚,白珍嫁往了赫赫,但是赫赫那边并不太平,也不知道隼刹是怎么得知了千岁爷那边出问题,您又不国内消息,所以白珍嫁过去也只是安抚与弹压住了他一时间,如今他统一了赫赫王庭之后,厉兵秣马。所以鬼军必须调集了部分人手那边盯着隼刹,因此这一次对付西狄这一边上,人手不足,所以司承乾便主动出来应战。”

    西凉茉颦眉:“他已经是方外之人,不必牵扯进此事。”

    不是她信不过司承乾,而是有些事情,她不想欠他情。

    还有白珍……

    她闭了闭眼,那个丫头还是选择她不希望她选择那一条路——牺牲自己幸福,只为助她一臂之力!

    魅六摸了摸鼻子,暗自嘀咕,反正那个人愿意,他自己倒是觉得有人能用就用,这一回主子们腹背受敌,若不是把能调动都调动起来,只怕麻烦得狠。

    西凉茉轻叹了一声:“罢了,先这样吧,命令司礼监所有衙门人全部高度戒备,所有往来我国境内可以者都可以先抓再查,还有……。”

    她迟疑了一会,不知道心中有点子什么奇怪预感,她再吩咐了下去:“西凉靖那里,让人多留心一点。”

    国内时候,西凉靖就有点奇怪,整日里阴阳怪气,虽然不常见面,但是她总觉得他哪里乖乖。

    魅六点点头,随后看向西凉茉:“若是真开战,您什么时候撤离?”

    西凉茉沉默了一会,望着远处平静海面淡淡地道:“小六子,你真以为我这里能顺利走得了么,你能顺利出入,那是因为你轻功是魅部里顶尖,却不是没人拦住你,只是因为敌人并不知道你存,但是你若带上我,只怕便不那么容易了。”

    她怕是第一个敌人后方指挥自己人作战领军者,身虎口,她身边绝对是重重布防,如今局势诡谲,已经和当初她进来时候,所料想局面全然不一样。

    魅六颦眉:“保护主子安全,是死士存意义,只要主子能出去,魅六认为还是可以搏上一搏。”

    西凉茉摇摇头,若有所思地道:“没有你想那么简单。”

    见西凉茉不再说话,魅六也只得告退,他毕竟只是一个寻常死士,而不是决策者。

    房间里只剩下西凉茉一个人,她索性拿出珍藏地图桌子上铺开,让魅晶去放风,她则仔细地研究起地图来。

    西狄太后死、百里苍冥婚礼、百里赫云厉兵秣马准备对天朝开战,这三件事看似没有太大关联,但正是因为没有关联,所以才蹊跷,百里赫云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当年司承乾,他有足够头脑,足够朝政斗争经验和充分战争经验,可以说他是一个完美王者。

    这样一个男人,不会做一些没有任何逻辑事情。

    那么到底什么事情能将这些事情联系起来呢?

    西凉茉苦苦地思索着。

    她到现没有弄明白百里赫云到底将百里青变成百里苍冥目是什么。

    这种事情,明明就是与虎谋皮,即使她没有来西狄,不管是百里青还是百里苍冥,都不会是一个忠心而合格臣子,尤其是当百里赫云不了以后,百里素儿根本没有那个能耐弹压得住百里苍冥,不要说百里青了。

    一千个百里素儿都不够他玩儿。

    ……

    一上高城万里愁,

    蒹葭杨柳似汀洲。

    溪云初起日沉阁,

    山雨欲来风满楼。

    ……

    西狄皇宫之中表面上一切仿佛都那么风平浪静,但是其间而暗流涌动,却让空气愈发诡谲沉重起来。

    白色灵幡和红色喜幡交错相挂场景怎么看,都有些奇特。

    但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关于办喜事所需要一切。

    伴随着明孝太后七七之日来临,所有人都渐渐地紧张起来。

    西凉茉夜里能入睡时间也越来越少,她和魅晶都已经被限制出海清宫,周围守备也越来越严苛,海清宫周围连鸟儿都不允许出现,而琢玉也都不被允许进入看望她了,魅六潜入时间不再如以往一般固定。

    但是他到底是魅部顶尖轻功行者,所以,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发现他。

    因为鸟儿一靠近就会被打下来,所以小白派不上用场,西凉茉每日就靠着魅六紧张地传递着消息,发布着自己命令,听着魅六带来报告,有多少人已经化零为整潜入,有多少人被西狄情报机构擒获,每日边境上有什么异动。

    同时,她也可以想象,百里苍冥那一头监视只会比她多,而不是少。

    但是有一件事是不变,那就是百里赫云每日还是会坚持到她这里来坐上一坐,拎着一壶酒与她小酌一番。

    聊着许多不着边际话题,百里赫云曾经似笑非笑地道:“我觉得非常奇怪,天朝头两号主子都我手里,你说天朝人会不会因此不战而降?”

    西凉茉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口杯子里酒:“陛下莫非得了青年痴呆症,下姓西凉,九千岁姓百里,都不姓司,与皇族有半铜钱关系么,如今掌政才是名正言顺天朝皇族吧,至于你手里我和九千岁似乎都是所谓谋朝篡位,协天子以令诸侯佞臣,为什么天朝臣民要为佞臣不战而降?”

    百里赫云:“……好像,是这个道理。”

    此类奇怪对话每日都会有来上一段,有时候西凉茉甚至不得不佩服百里赫云渊博,和他奇怪孩子气脾气。

    一言不合,他就会不悦地拂袖而去,但是第二日还是准时出现。

    白日里斗智斗勇,唇枪舌剑,喝酒小酌。

    时日一日一日地过去,西凉茉总觉得心中不安和诡异感觉越来越明显。

    有些什么东西挡了自己眼前,她看不清楚,但是却又呼之欲出。

    ……

    白塔

    幽幽月光落了满地,两道修长人影静静地窗边面对面而坐。

    百里赫云给对面人杯子里斟上酒,微笑道:“皇叔请用。”

    百里苍冥接了酒,淡淡地道:“多谢陛下。”

    他一口饮了杯中酒。

    百里赫云笑了笑:“皇叔还是如此豪爽,想来是喜事将近了。”

    百里苍冥不可置否地搁下酒杯:“不知陛下召微臣来可有什么事。”

    百里赫云看向窗外,忽然道:“皇叔这些年功绩,除海盗,废艳岛,除沉疴,皇叔其间出了不少大力,也受过伤,被朝臣非议,被母后排挤,朕都看眼里,朕想除了朕看眼底,所有西狄子民都看眼底。”

    百里苍冥眼底闪过一丝诡异讥诮,随后淡漠地道:“谢陛下厚爱,至于名垂青史或者是万民爱戴,却都不是微臣想要。”

    百里赫云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异光:“哦,那皇叔想要什么,天下一统,万民归心?”

    百里苍冥摇摇头,淡淡地道:“不,微臣只想要随心所欲,不被束缚。”

    百里赫云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焰火似亮色,许久方才幽幽地道:“皇叔,不管如何,朕都希望你知道,朕一向非常欣赏你,这天下子民都需要你,皇叔可还记得去年咱们一同微服私访时候,那些渔民孩子们提起海冥王时候崇敬与爱戴,可还记得那些老弱妇孺们对海冥王剿灭海盗免于她们被虏掠得苦感激,不管国之征伐,朝野之纷争如何,兴亡都是百姓苦,不管哪国百姓,他们所求不过是一个平凡安定日子,让自己一家老小得以养家糊口。”

    百里苍冥,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端起酒杯一饮而。

    ——老子是郁闷分界线——

    第四十八日

    红色毛笔上面画了一个圈。

    西凉茉凝视着这个圈,许久,方才将手里毛笔放下。

    明日……就是他大婚之日。

    她心中一片复杂之时,一只手搁了她肩膀上。

    西凉茉眼色一冷,顺势一把捏住他手腕,就要往外一扭:“陛下,我说了,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但是预想中对方因疼而放开情形并没有发生,反而对方却忽然一把将她扭翻了桌子上。

    百里赫云一向还算君子,哪怕是曾经有过轻薄动作,都很她反手之下,便住手。

    所以西凉茉全然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粗暴,而且一手按住了她颈部和背部之间,让她连翻都翻不过来。

    同时,对方长腿熟练而顶开她腿,直接顶她腿心之上,下半身牢牢地贴着她下半身。

    西凉茉几乎瞬间就感觉到某处硬邦邦地顶着自己,她立刻面色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怒,眼底瞬间闪过杀意:“百里赫云,你是疯了么!”

    而此时,身后传来男子阴冷低柔笑声:“疯了?为师看不是百里赫云疯了,而是为师要疯了,怎么,如今满脑子都是他,嗯?”

    熟悉语调,冰凉触感,那种让人每一个毛孔都会瞬间战栗气息。

    西凉茉瞬间浑身一僵,眼泪已一下子就下来了。

    但是身后妖魔却只看见她僵硬,那种仿佛抗拒一般姿态,一下子就激怒了他,他眼底闪过一丝阴冷怒色,冷笑了起来:“怎么,一个多月不见,为师以为你会很乐意看见为师,如今却不习惯为师触碰了,若是一会子,为师操你时候,你是不是还要叫他来救你,嗯?”

    他毫不气直接就扯下了她上衣,背部雪白肌肤瞬间便暴露昏黄柔和灯光之下,刺激着他眼底压抑许久兽性。

    尤其是身下那背对着自己人浑身颤抖得厉害,那种近乎恐惧一般感觉,越发地刺激着他眼底黑暗,伸手就捏着她肩头将她翻了过来。

    正要讥讽什么,却瞬间看到一张泪流满面小脸,他瞬间一僵。

    那滚烫泪珠仿佛瞬间落他心头,烫得他发疼,烫得他体会到啥呢么叫不知所措。

    西凉茉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着面前那张面孔,一如记忆里美艳不可方物,一如记忆里阴沉逼人,眉梢眼角都匀染着重紫石胭脂,一双丹凤眸,深邃如一望无际暗夜大海,不可捉摸,暗水深流。

    “阿九……阿九!”

    她终于不再忍耐,双臂狠狠地环绕他颈项之上,死死地把脸埋他肩头,泪如雨下。

    他终于回来了!

    她千年老妖,她恶毒阿九,她孤寂阿九,她所有怨,所有……爱!

    感觉着那柔软躯体几乎仿佛用了一生气力要嵌入自己怀里,百里青眼底暴戾之气宛如雾气一般渐渐地散去,他垂下长长地睫羽,伸手将怀里女子拦腰抱起,轻声道:“丫头,我,我回来了。”

    我

    我回来了

    ……

    只这两句轻缓低柔话语,却让西凉茉觉得自己一生泪水都要这一刻全然流淌干净。

    所有坚强这一刻轰然倾塌。

    她不是不会流泪

    只是,只他肩头才有她流泪天地。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西凉茉靠他怀里,把玩着他长发:“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我。”

    百里青把下巴搁她头顶上,淡淡地道:“百里赫云防太严,我不想让他再起疑。”

    西凉茉点点头,挑眉道:“那怎么今日却又能来?”

    百里青伸手扯了被子细心地盖她光洁肌肤上,方才道:“明日就是婚礼,所以我想不管如何,哪怕冒险亦当来过来一趟,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你知道。”

    西凉茉轻声道:“别,我并不乎,我只想知道,当年你是回不去,还是有别打算留西狄。”

    虽然老祖给她看过了当时情形,可是有些事情,她需要亲口求证。

    百里青低头将薄唇抵她额头间,声音低柔而喑哑:“丫头,为师一直努力重回到你身边,为师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不允许任人得到你,哪怕手段再卑劣。”

    依旧毫不掩饰熟悉霸道,让西凉茉忽然间就觉得心中长久以来不安仿佛瞬间都消散。

    她把脸靠他怀里,极低地轻轻嗯了一声。

    “我相信。”

    有些事,不需要急着现说,他愿意告诉她时候,她会知道所有。

    温情脉脉时光总是不能太久,西凉茉还是低声和他简单说了一些自己计划,她相信这么大动作,百里青不可能全然没有消息渠道。

    而百里青果然对她所有计划没有不熟悉地方,而且还弥补了一些她遗漏细节,将攻防双面都做好了详打算。

    西凉茉支撑起身子挑眉看向百里青:“看样子,叛徒太多了。”

    百里青似笑非笑地捏了下她腰肢,眸光幽凉:“魅六始终是为师一手训练出来人,倒还称不上叛徒,你忠心追随者也并不少,如果为师没有猜错,司承乾已经带着人易容混进禁军守卫有七八日了吧,而且你们还接上头了。”

    西凉茉冷哼一声,拿手指戳他肩头:“怎么,阿九,你觉得你有吃醋资格么,你明日与那位珍珠郡主婚礼,怎么个打算?”

    百里青眯起眸子看着西凉茉念叨婚礼两个字眼时候,一脸狰狞,不由轻笑:“若是为师说为师娶了她做小,便可得了这西狄天下做皇帝,再迎你做皇后可好,可比天朝你我偷偷摸摸强?”

    西凉茉冷嗤:“放你娘狗屁,若是你娶了那小郡主,我便发兵直取西狄都城,等着我打下了西狄都城,把你掳了做后宫里男宠,再封了司承乾和云生做皇夫!”

    百里青:“你去哪里来满脑子稀奇古怪想法。”

    西凉茉:“稀奇吗,若是你娶了别人,这事儿就不稀奇了,师父!”

    百里青:“……。”

    看着骑自己身上一脸傲慢女子,百里青挑了眉,似笑非笑地弯起滟涟红唇:“那么女皇陛下,微臣今儿伺候你可好?”

    西凉茉脸色一红,方才发现自己方才被他粗鲁地扒了衣衫,上半身也就只剩下了一件小肚兜,呼之欲出丰满正白晃晃地凑到百里青面前。

    她有点迟疑:“但是明日……。”

    百里青轻笑,动作轻巧地将她亵裤也取了,让她跨坐自己身上:“今朝有酒今朝醉,女皇陛下,明日之事自有明日忧。”

    西凉茉看着身下大美人衣衫半敞,胸前结实而线条优美,小腹性感,眉目之间魅色天成,她忽然觉得自己脑子就是一热,伸手就摸了上去。

    罢了,老妖诱人,两年不吃,她……说是,想念紧。

    毕竟百里苍冥,到底不是她老妖,哪怕欢爱,也不若老妖味道好。

    ——老子是分界线分界线——

    一夜春情,暖香如玉。

    云消雨散,她只觉得自己骨架都被他饕餮揉散了,好他早已让魅晶去备下热水桶,替她整理干净,再将她抱回床榻。

    她嘤咛一声,见他枕边,便满足一笑,又深深睡去。

    百里青低头看着熟睡西凉茉,随后她额上烙下一吻,眸光幽幽:“睡吧,只等过了明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惊慌。”

    只等过了明日,一切便有了分晓。

    西凉茉再醒来时候,却是被人强行弄醒。

    她茫然地看着房间里一片忙碌,却发现房内人来人往,每个人手上不是喜服,就是金银首饰。

    “这是怎么回事,今儿是珍珠郡主出嫁,不是我!”西凉茉瞬间清醒过来,颦眉看着捧着一顶精美凤冠章嬷嬷冷道。

    章嬷嬷面无表情地道:“不,姑娘怕是记错了,今日是您封妃大典,您与陛下要喜结连理,陛下册封您为梅妃,恭喜姑娘,贺喜姑娘。”

    西凉茉愕然:“你说什么!”

    她错愕之间,章嬷嬷便不再搭理她,指挥着一边宫女们将她打扮起来。

    西凉茉心中闪过怒气,正要动手,却忽然想起昨夜半睡半醒间,耳边有百里青低柔冰凉嘱咐:“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惊慌。”

    她瞬间压抑下了所有怒气,冷冷地看着章嬷嬷:“好,下倒是要看看你们陛下到底想要做什么。”

    随后,她便闭上眼,任由对方自己身上打扮起来。

    章嬷嬷瞅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狐疑,随后又闪过一丝冷光,挥挥手让人将西凉茉迅速地打扮了起来。

    随后又扶着西凉茉出了殿门,上轿。

    西凉茉站轿门前,冷淡地道:“我贴身侍女呢?”

    她到现都没有看见魅晶。

    章嬷嬷冷冷地道:“梅妃娘娘若是听话,您侍女自然好好,若是您不听话,只怕就不是这侍女没了事儿了。”

    西凉茉转过脸,看着章嬷嬷,眸光冰凉:“是吗,嬷嬷好大口气。”

    章嬷嬷轻嗤,眼底异光微微闪动:“梅妃娘娘,老身只是提醒你而已,否则若是出了什么事,只怕您会悔恨终身。”

    “悔恨终身……呵呵。”西凉茉眯起眸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冷哼一声,便无表情地上了花轿。

    “起轿!”章嬷嬷沉着脸,冷冰冰地呵道。

    一路吹拉弹唱,倒是全然如一场婚事该有排场。

    西凉茉垂着眸子,漫步惊心地转了转自己手腕上那支精致镯子,一丝淡淡青烟便向外飘散而去。

    随后,她便闭上眼,养神。

    直到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西凉茉才款步下了饺子,她一抬头,才发现,自己竟然到了百里赫云处理政事正殿——泽云宫

    但是虽说是册封妃礼,但是宫内并没有看见一个大臣,倒是全副武装宫中侍卫们足足站了数排。

    西凉茉眯起眸子,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她到是要看看百里赫云要弄什么把戏。

    她一路随着章嬷嬷上了台阶,进了内殿。

    一道修长人影已经站殿内,红衣红袍,戴着面具。但是西凉茉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不是昨夜与自己一夜缠绵枕边人又是谁,而他身边较小而满脸红晕少女,正是珍珠郡主。

    如今珍珠郡主看见她进来,竟是陡然一副极受惊吓模样:“你……你……。”

    西凉茉淡漠地瞥了她一眼:“我是女子,郡主如今知道了?”

    随后,她不再看她,而是将目光落了珍珠身边‘百里苍冥’身上。

    ‘百里苍冥’亦淡淡地看着她,不置一词。

    珍珠怔然地看着面前女子,红软轻纱裙,楚腰纤细,眉目温美如兰,带着天成媚色,珠玉琅缳,平添妩媚殊色,身上还有糅合了一种奇异英气,那是自己不能媲美,让她心中莫名生出自卑与嫉色来。

    难怪皇叔他……

    百里赫云亦是一身盘龙喜服,艳丽红色却承托得他脸色又一种奇异苍白,但是并不减损他半分英气。,看向西凉茉微微一笑:“茉儿,今日朕想既趁着皇叔大婚,朕也决定迎娶你,算是喜上添喜了,你可高兴?”

    西凉茉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剑,百里赫云并不闪避,依旧含笑看着她。

    西凉茉悠然地道:“若是我说不高兴,陛下就放弃册封我为妃子念头么?”

    百里赫云轻笑出声:“茉儿,你真会说笑。”

    “那不就结了,您又何必再问我。”西凉茉冷嗤一声。

    她毫不气顶撞一下子就让百里赫云身边亲信们都对她怒目而视。

    连珍珠都错愕地看着她。

    “西凉茉,你好放安分一点!”章嬷嬷厉声道。

    西凉茉看着章嬷嬷冷笑,忽然一伸手就是一个巴掌毫不气地甩了上去,将章嬷嬷一巴掌给甩伏下地。

    这等嚣张气焰,瞬间让所有人都一愣。

    “哼,一个区区贱婢,也敢这里大呼小叫,怎么,我不是你们主子梅妃么,既然如此,哪里轮到你一个贱婢这里放肆!”西凉茉冷漠地嗤了一声。

    “……。”她嚣张行径瞬间让殿内百里赫云人全都对着她怒目而视!

    西凉茉视若无睹地转过脸看向座上百里赫云,讥诮地道:“百里赫云,你怎么说。”

    百里赫云脸上笑容淡了去,看了眼被人扶起来一脸狼狈,一脸屈辱章嬷嬷,随后目光转回了西凉茉身上,淡淡地道:“茉儿,你不要无理取闹,到朕这里来。”

    他已经不再用‘我’自谓。

    西凉茉刚想说话,便看见周围好几个高手侍卫拿着刀逼了过来,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冷笑一声,便抬脚向百里赫云走去,直到走到他身边,方才淡漠地道:“怎么,你要娶我,这等大事,为何七七四十九日,却没有人告诉我一声。”

    百里赫云很满意她乖顺,随后淡淡一笑:“如今你不也知道了么。”

    随后,他看了眼她身上喜服,微笑道:“这身喜服是朕专门命人定做,穿你身上很好看。”

    真,很好看。

    西凉茉不可置否地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百里赫云亦不以她态度为忤,只转过身,伸手牵住西凉茉手,西凉茉眼底一寒,却不知道想到什么,并没有拒绝百里赫云动作。

    百里赫云脸上笑意深,他转过脸对着站下方‘百里苍冥’微笑道:“皇叔,您看,朕娘美否?”

    ‘百里苍冥’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方才慢慢地道:“陛下,她不是你娘。”

    一边珍珠忽然也一脸恼恨地大声地道:“对,皇叔说对,那个女人不配做皇帝哥哥娘,她那么可恶,而且不洁,怎么配做皇帝哥哥娘!”

    空气里瞬间一阵窒息,仿佛有什么瞬间凝滞了起来。

    西凉茉讥诮地勾了下唇角,不置一词。

    百里赫云淡然地扫了一眼珍珠:“珍珠,朕允许你说话了么?”

    珍珠素来受宠,这几日却经历各种惊吓与风波,原是满心期待自己喜事,却不想婚礼之上,不但被西凉茉抢走了风头,还被皇帝哥哥叱责,她顿时心中满是委屈和愤怒,却不敢说什么,只狠狠地咬住自己嘴唇,眼泪汪汪地别开脸,死死地瞪着西凉茉。

    百里赫云这才转过目光落戴着‘百里苍冥’脸上,微笑道:“皇叔说没错,她曾经不是朕娘,但是今日,她就是朕娘了。”

    ‘百里苍冥’忽然伸手将自己脸上面具取了下来。

    明媚冰凉日光落他脸上,让场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苍白如纸面孔上五官却有着超越性别瑰丽,精致异常,雌雄难辨,尤其是一双丹凤眸子宛如工笔勾勒而出,他眼大而眼尾斜飞,诡美如狐,妖异莫名。面孔上一对极深纯黑色瞳孔,没有一丝光芒,看久了仿佛连魂魄都会被彻底吸附入地狱,偏生眉梢眼角处却用重紫胭脂晕染出极艳美深紫浅绯,如鬓上开出紫色曼陀罗妖花。

    冰冷苍白潮湿皮肤,映衬着嘴唇上是染了暗血色胭脂浓重腥红,艳丽绝美到极处,也诡谲阴森到极处面容,矛盾又统一,却让人全然无法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若是有些老宫人活得足够长久便会记得,这张脸与当年那倾国倾城金玉公主如此相似。

    “你……你……你是谁?”珍珠白着脸,近乎痴迷地看着他。

    他低下头看着小女孩,露出轻渺而妖异笑容:“本座是天朝司礼监首座,太子太傅,九千岁——百里青。”

    随着他话音落地,他身上喜服一瞬间碎裂成无数片落地,露出了一身华美重紫八龙锦绣织锦官服,腰束翡翠玉带,足瞪金丝皂靴。

    而与此同时,泽云宫天花板上瞬间破了数个大洞,殿内西狄侍卫们还没有来及反应过来时候,伴随着数据西狄侍卫尸体坠落,瞬间有数十名身着黑衣杀气腾腾 男子如黑色光箭一般激射而至,随后手握长剑落百里青周围,集结成阵。

    其中一人单膝着地瞬间滑入百里青身后,曲身成凳,让百里青刚刚好坐下。

    而他身后各自有两名黑衣杀神手捧着蟠龙吐出官、立领篾金锦绣飞龙升天披风分别给百里青戴上。

    随后,众黑衣杀神们齐齐跪下:“属下参见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里青伸手戴上一后只精致护甲,随后优雅地轻抚了下自己发鬓,方才抬起黑凤羽一般睫羽看向脸色微微一变百里赫云,轻笑:“当然,本座还做了两年西狄海冥王,也为西狄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般气势逼人,嚣张狂妄,简直让西狄君臣们生出一种错觉,他们身处不是西狄土地而是——天朝土地。

    长日脸色一冷,脸上闪过怒色,正要上前说话,却被百里赫云伸手拦住,他目光微寒地看向百里青:“皇叔,你忘了前些日子晚上,朕和你说过什么了?”

    百里青看向他,漫不经心地道:“哦,皇帝陛下和本座说了什么,本座年纪大了,有些记性不好。”

    这个结尾,我五万都打不住了……估计得六万了……每个章节上传不能超越五万,否则上传不了。

    所以,还有一点点大概两万字结尾,我力周六放出,绝不食言,食言我就肥成猪头。

    这一章有很多疑团都得到解释了当然还有没解释,周六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