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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三章 寂寞沙洲冷(上)

    条风布暖,霏雾弄晴,水池遍满春色一一一一一一……

    春意盈然,歌喉婉转,草坪之上,正在抚琴歌唱的即是李师师。中文网

    词曲走的是应天长的音调,女子十指轻拨,低眉垂首,并没有一般表演者那般总是微笑着注视观众,而是尽心地溶入这词曲傍边,由于这词是周邦彦刚刚吟出,此时她也在细细体会,但也因为这用心,令得这身影别有一股忘我的神态。

    周邦彦此时也站在人群一侧,听着那婉转的歌喉,却并未将目光望向李师师这边,而是落在了一侧的山间,恍如沉入了忘我的回忆傍边。

    当才与众人的谈笑间,缓缓作出的这首词,他也是很满意的。

    “……正是夜堂无月,沈沈暗寒食。粱间燕,前社客。似笑我、

    闭门愁寂……乱花过,隔院芸香,满地狼藉……”,

    这并不是是完全应景的喜庆词作,周邦彦最擅籍物言情,词作之中,多有感慨愁思。刚刚大家的话题谈论的原本是他在京城为官时的事情,但他此时已然被罢,随后说了些其它的话题,随他人感慨几句,词兴却是来了。先写了前两句,后面的,也就渐渐的跟了出来。

    这词作写的是寒食这几日间的情景,那“正是夜堂无月,沈沈暗寒食”,用的却是白居易寒食夜诗里说的:“无月无灯寒食夜,夜深犹立暗hu词好用前人文字做引申、发感慨,这也是周邦彦词作舟特点了。师师唱完这上半阙,微微眯了眯眼睛”将下半阙词的感情娓娓唱来。

    “…………长记那回时,逍追相逢,郊外驻油壁。又见汉宫传烛,飞烟五侯宅。青青草”迷路陌。强带酒、细寻前迹。市桥远,柳下人家,犹自相识。”

    上半阙写的是今日事物,下半阙则是回忆往事,前阙铺垫、后阙升华,呼应极深。那几句“又见汉宫传烛、飞烟五侯窖”,用的则是唐朝诗人韩栩的一首寒食:“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春风御柳斜,日幕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这典用得也是极好的”终以整首词,委实也是一首不成多得的佳作。

    固然,若是宁毅此时在这,说不定得笑上几句,或许这时混在人群中的濮阳逸等人也正在笑。刚刚宁毅写了那句“世人千万种”浮云莫去求。”针对的是李师师,他这时或许是觉得写出赞美师师的文句来便有些谄媚,出于面子问题,这时候反倒写了一首回忆旧人的文句,概括一下也就是:“老子以前有个妞如何如何……”暗示自己并不是是为李师师迷得神hun倒置的家伙。

    固然,无论这些用意为何,也是唯有不多的几人才能想到的隐晦心思了。词终究是好词”这词写出来”其余众人的作品便立即被压了一头。师师唱完之后,还细细回味了许久,刚刚将手指离开琴弦,女儿家通常是极喜欢这些讲述往日恋情的作品的。其余人也是鼓掌叫好,被引动了心绪,不得平静。

    周邦彦写这词作固然有些其他的小心思,但大部分还是真正的有感而发,写完下半阙,却是真的想起了往日故人,心绪微微怅然。旁人赞美,他便微笑着谦虚一番,不过这个上午,眼下的这首词,已然是最好的作品了,曹冠也已写了一首,但比起这首应天长,还是差了一些。京城第一才子名不虚传,有人却是在说笑间想要找找宁毅的所在,自然是找不到。

    又过得一阵,周邦彦抽了个空,展开扇子朝着一旁的树林走去。

    他此时心中被往日的恋情占据,于文场上的胜负,暂时也占了上风,便任由难过的思绪一发不成收拾,颇有种无敌无梦求一败的境界。走了一阵,却有人自旁边跟了上来:“周大哥很深情呢,小妹真感动。”,来的却也是脸色微带愁绪的李师师。

    周邦彦回头望去,他们此时已经走了很远,那边的人影快在树木的空隙间消失了:“师师不在那边吗?这样跟来,怕是有些欠好吧。”,

    “没关系的,他们刚刚比试,也告一段落了,师师只是说过来歇息一下…………周大哥,市桥远,柳下人家,犹自相识。不知道那是哪位姑娘啊?”,

    “哈哈,师师如此伶俐,自然知道要为赋新词强说愁,总得有些空想才好,不过见得一面的女子,哪能犹自相识。”

    “不管怎样,周大哥这首词,怕是要拿了此次文会魁首了,只是这词出得太早,尚有半日,旁人怕是欠好出手了呢。”,

    “师师说笑了。”周邦彦笑着摇头,但眼神之中,却是有几分骄傲的,随后道,“师师那位犹自相识的故友,不是还未出手么,却不知此时去哪里了。”

    师师微微垂头:“小宁哥的词做得也是好的,不过周大哥的这首,文字与意境都已达到上佳了,小宁哥那三首词与周大哥这首比起来,也是相差恍如。并且小宁哥这几年来只是写了三首词,想必他是喜欢砥砺的性子呢,总不成能随时都能写出好词作的。”这几句话将周邦彦的词作与宁毅的三首词并列在一起,其实周邦彦是知道这应天长与那三首还是有差距的。不过李师师虽然语带揄扬,实际上却也肯定了宁毅的诗才,隐约间在说或许他比不上你。”,周邦彦听了,心中却是有些不舒服,心道我随口便有佳作,他几年才三首,就算好,这时总也难跟我比的,一时间难过的感觉褪了,却是微微起了些比斗的心思,想看待会若能遇上那宁立恒,倒真要与他比试一下。

    概况上自然是连结了微笑的神情,师师能够撇下其他人跟他过来,他也是很高兴”聊着天往树林深处过去了。

    ……………………

    树林其实不算深,周邦彦与李师师走进来时,宁毅跟坐在那石头上,让身边的云竹拿了针线”为他缝补着衣服上的破处。沐浴在日光中,说些话儿。

    相处这么久,总之要兴趣相投,两人之间话题总是不缺的,每日里的生活啊,琐碎小事啊。他们之间独处的机会经常也有,但由于锦儿的破坏总是很刻意,此时倒也免不了拿锦儿不在的事情说笑几句,说她待会怕是要张牙舞爪的找过来,随后又说起今天天气不错。云竹曲腿坐在旁边”缝补不快,却是在享受着这种在一起的时光。聊了一阵,开口问道:“立夏之后,便要走了吧?”,宁毅与苏檀儿将去苏杭那边转转,早就与她说了”这时候日期将近,云竹自也难免心中想着。宁毅缄默片刻,刚刚颔首,口中却道:“解缆的日子却是还未定,或许还得晚一点。”,

    云竹笑了笑:“只是想称早些回来。”片刻又弥补道,“若你不回来,说不定我会追过去呢。到时候”也去杭州那边开铺子。”

    “用不了那么久的。

    “也许苏姑娘怀了孩子,路途遥远,便不便利回江宁待产了。”

    云竹想很多些,此时说起苏檀儿可能怀孕的事情,宁毅想了想,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云竹性子温婉,他明白”认命了,这个也知道,可是在她面前讨论苏檀儿,宁毅便总觉得自己不厚道。云竹看着他的脸色,扑哧一笑,随后脸上飞红:“要否则,咱们便在你离开之前,那个……呃,那个……”,

    她说了半天,却终究只是脸色愈红,说不出更多的话来,随后垂头系了个绳结,将细线咬断了。宁毅自然知道她是指什么:“可得想体例躲开锦儿丰行,那家伙像个牛皮糖,要怎么样才能将她支开很久呢……,

    ……”

    云竹自然欠好介入宁毅那“如何将看守者支开,让我吃失落你。”,

    的讨论,她微微侧了侧身子,将头和肩膀靠在了宁毅身上,此时宁毅坐得比她高,将手放在她另一边的肩膀上,随后轻抚上她的脸颊,那脸颊有些烫,云竹眯了眯眼睛。

    “其实……锦儿真是喜欢你……”,宁毅叹1口气。

    “嗯。”

    “走之前的话,要是我走了这么久,又有其他人……”,

    宁毅缓缓说话,话未说完,云竹将脑袋在他身侧微微动了动,闭着眼睛轻声道:“云竹不是水性杨花的女子,说起来或许不是很光彩,可这些年来,遇上的男子莫非还少么,我只喜欢你一个,喜欢上了,便不改的。那些事…………之前之后都没有关系,即是三年五年,我自也只喜欢你。立恒,我没想过入苏家门,只是想入宁家门就行了,你娶不娶我,将来我为你生了孩子,也是让他姓宁的……”,

    她并没有为着宁毅的那句话表示ji烈,语气淡然温柔间,却也有着一贯的坚韧,宁毅笑了笑,手指在她畔mo索着,她便也笑了起来:“痒。”

    “对不起,我说错了。”,

    “我不生气”云竹坐在那儿,片刻又笑道:“不过,刚刚你却是真为那李姑娘写诗了,嫉妒……”

    她这话自然是故意开的玩笑,宁毅笑起来:“呵呵,他们都说是首烂诗。”

    “觉得ting好的,与你平日里那些歌词倒有些像了……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人……”,

    她轻哼几句。

    两人的语句琐琐碎碎,其实并不是是你说完一句我就立刻说一句的对话,此时气氛悠然,两人的说话也悠然,想着便说起一句。如果说前面的那些对话却是有很多内容,此时即是真正的属于男女间的情话了。

    不远处的树丛里,倒有两道身影正筹算悄然退去,这是无意间到了这边的周邦彦与李师师,他们听了一会儿,终究觉得不太礼貌。

    并且听他自承刚刚作了“烂诗”,李师师心中几多也是有些在意的,人家几多也是京师花魁,并且还是往日故友,你却不给面子,作首“烂半,敷衍。

    如此退出几步,林影班驳间,却是听得那边宁毅怅然笑了笑,似是为着女子的话语而感动,过得片刻,便有几句话传了过来,声音却是不大,缓缓的,大概是一面想,一面随口说话:“缺月……挂疏桐……

    呵,漏断人初静……”

    啊,这是诗词的句子了。

    两人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以前没听过的……,